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坐近的,甚至没注意到他刚才喊了我。
“呵,你倒是很擅长挑书看。”我快速合上笔记,“下次借阅前记得先打招呼,不然会显得很没家教。”
雨没有要停的趋势,残余的植物香味混合着风带来的湿气,把整个包厢变了成雨中森林。
库洛洛坐回了斜对面,全心全意欣赏起这场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在《浣熊的尾巴》这本书里,旅人和梦境都不是我专门为故事设计的,它们像是某种力量强行塞进我脑袋的遗失物,我的任务便是帮助它们流到纸上。而幻想伙伴,那其实只是一个记忆里空出的位置罢了。
那团墨没有溃散,它好像泅到了我心里。这本笔记我几乎不离手,记录在里面的内容我都曾有意识去分类整理。涂鸦的位置太靠前,可能是我很早以前随手画下的吧。听上去有些不可理喻,可这个前提一旦成立,就说明在遇见库洛洛之前我已经写下了和他有关的字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酝酿。也许,不止是我选中了他,但若真是这样,未免太过可怕了。
究竟是为什么,连带着我的心也跟着受潮了呢?
世界猝然沉入海底,列车正穿越一段漫长的隧道,车厢里只有应急灯还跳动着。
那对耳环在这种忽明忽暗的节奏里闪动。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都没有移开目光,两把弯刀隔着刀鞘开始碰撞。空气里多出一丝寒意。
“你是故意选的这个包厢,对不对?” 真是后知后觉,到现在我才拼出真相。
“才发现吗?”他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从上车起,不,在酒馆门口的时候你就已经处于‘绝’的状态了。”我回忆道,“我只是碰了一下你就想拧断我的手,这样的反应力,‘念’不该没有反应。”
“所以呢?”
“出于某种原因,你暂时无法使用自己的念能力。”
我隐约在他眼底看见了赞许。
“你假装得很好。”他说。
我明白库洛洛意有所指,但我不会输。
“你知道怎样才能在人群里‘隐身’。”他抿了抿唇,仅是这样不起眼的动作,就能把空间翘出裂隙,“你从不正面释放念,将范围把控得很好,但你却会下意识避回让自己不舒服的念场。”
堪称绝佳的观察力。原来,为了掩饰真正的意图,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在配合出演对方的剧本。
“封住你的那种念,你无法除去吗?”
“目前不行。”
“所以你选择长途观光列车,不是因为它最安全,”我抬眼望他,“而是你没得选。”
他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的念能力,是不是?” 我把头靠向车窗,却被震得脑袋疼。
“算是。”
“那你讲讲,说不定我会考虑多告诉你一些。” 我从不在人前过多展现,他多半是靠观察推断的。
“特质系偏具现化系。”他想了一会,“某种与记忆有关的能力。”
“请补充依据。”
“你的笔记本是假的。你一直随身带,却不真的依赖它。你好像在通过记录验证自己是否有遗漏。”
库洛洛直视我,抛出终结我防线的最后一击。
“你应该还有另外一本笔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