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澜一和此次一起前来的几位支教老师们,正围坐在蒙古包的中心,炉子下点着了前几天收集的干牛粪,几个人围在一起热奶茶喝,烤饼子吃。
陈澜一哈了一口冷气:“雪太大了。这几天,孩子们怕是不能来上学了。”
和陈澜一一起前来的女生,名叫刘茹,人很能干,做事情特别利索。
刘茹喝了一大杯奶茶,感觉浑身热热的了,就站起来:“你们慢慢喝,我去外面把国旗升起来。这样,哪怕雪再大,孩子们也能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陈澜一啃完了小半个饼子,也去给她帮忙。
蒙古包外,罡风猎猎,尽管戴着手套和帽子,陈澜一还是觉得那冷风,似尖刀一般刮在脸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俩人升好了国旗,就赶紧掀开帐篷进来。
刘茹问:“你的手机,也彻底没用了?”
“嗯。”陈澜一点点头,“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太冷,还是怎么了。现在已经彻底坏了,连开机都开不了了。”
其他人的手机,也是同样的境遇。
刘茹安慰她:“不着急,等开了春,我们跟着牧民转场离开这里,就可以找个市集修手机了。”
陈澜一脸上微笑着,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也不知道,她前几天爬了半天山,靠在附近最高点,又是踮脚又是仰头的,捕捉到的那一点点信号,发给陈慕阳的信息:【慕阳,我在深山里,夏天你再来。】
有没有发送成功······
***
翌年七月。
跟着牧民们再一次转场,来到天山脚下一片开满蓝紫色、黄色、白色鲜花的草场上安营扎寨,已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
支教老师们的手机,在冬天时统统报废。
今天是赶集日,有一个大一些的牧民孩子自告奋勇,骑马带着六个手机,到市集上去,找会修智能手机的能人了。
陈澜一把一块便捷白板支在帐篷前的草地上,正耐心地教一个维族孩子说aoe,和她换了休假日期的刘茹,忽然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
她踏在几乎有半人高的草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不停。
“澜一!陈澜一!有人找你!”
陈澜一循着声音回过头,不仅看到着急忙慌往这边赶来的刘茹,还有一匹高大的,皮毛异常顺滑的枣色大马,正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快速奔跑而来。
大马上,一个牧民打扮的男人,手捧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野花。
“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陈澜一站起身,见骑着马向她奔腾而来的男人,居然是——陈慕阳。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抑或是在做一个清醒的梦:“陈慕阳,你怎么来了?”
“陈澜一!我终于找到你了!”
茫茫天山,奔波数日,差点放弃寻找的念头,却在打算回程前,终于找到了在草原上,渺小得如一朵野花一般的陈澜一,陈慕阳很是激动。
他熟练地勒紧马绳,让枣色大马停下来。尔后,长腿一跨,人就从马上下来了。
机会难得,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递上手里的一大束野花,就拉紧了陈澜一的手:“陈澜一,你身份证带了吗?走,我们去领证!”
身份证?
领证?!
陈澜一先是懵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身份证在我行李箱里面!”
她赶紧跑回帐篷找身份证,再出来时,陈慕阳已经在马上端坐着等她了。
他高高在上,向她伸出右手:“澜一,快上来!希望这匹马跑得足够快,能在天黑之前,带我们去镇上。”
陈澜一伸出手,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轻轻地飘了起来,陈慕阳挥动马鞭,让枣色大马在草原上驰骋起来。
而她就像一面旗帜,飘飘然跟在他的身后。
看似随风飘荡,却又不曾失去过真正应当去往的方向。
枣色大马越跑越快,陈澜一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经说出,就被风吹散了:“陈慕阳,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小时候,我妈说,会骑马的男孩子才有贵族气质,非逼我学马术。我一直说这个技能没什么用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七月的天山,天气还不甚炎热。
陈澜一将脸靠在陈慕阳的背上,眼角瞥过,是满眼满眼的绿,和随风飘荡,没入马蹄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天蓝地青,雪山皑皑,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人间了······
——正文完———
2025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