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胜之听说娶公主的变做了周亚夫,倒不如周勃设想一般,心中不满,反倒觉得庆幸。刘嫖和他女儿一般大小,他对给人当爹实在没什么兴趣。
至于威胁到他的世子之位,他完全没有想那么远。周亚夫只是庶子,如今礼法森严,庶子基本不可能承爵。而且周亚夫还未及冠,在他眼里也只算半大孩子。他并没有太放在眼中。
一旁的窦氏也躬身拜谢,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她的女儿嫁了周勃的儿子,她和周勃的联盟算是进一步稳固了。
忧的却是周亚夫虽然不错,却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庶子,如今在朝中资源有限,还帮不了她多少。而庶子与继承家业的世子到底不同,刘恒又一杆子将成亲的时间推到刘嫖及笄之后,她能获得的来自周勃的支持恐怕也很有限。
刘嫖坐在席前,对这个结果倒是很满意。宴会之前,她就把婚约的事情透露给了刘恒。比起她的母亲,她还是觉得她的父亲更可靠一些,毕竟父亲从前对待她和弟弟算得上是一视同。婚姻大事,她觉得她也应该听一听父亲的建议。
所以当父亲问她想不想嫁周家的时候,她想了许久,说愿意。父亲问她想嫁世子还是周勃另外的儿子时,她说她想嫁一个有本事的人。当时刘恒笑了起来,说他知道了。
周亚夫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刘嫖并不太在意,公主的驸马本来就会赐爵。虽然这个爵位并不会如绛侯一般显耀,但是她的父亲如今做了皇帝,也认同周亚夫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只要将来建功立业,何愁以后爵位不能更进一步。
老臣们看刘恒对周勃如此礼遇,十分歆羡,同时也放心不少。朝中近来变故频频,他们也担忧刘恒继承他们老刘家卸磨杀驴的优良传统。周勃最是功高,平日行事颇有些骄矜,此刻看刘恒连女儿都肯嫁给周勃的庶子,只觉得刘恒确实打算和老臣们永世为好。
一群人皆大欢喜,只有之前在偏殿落座,这会儿被内侍请来谢恩的周亚夫不在状况。不明白为何只是参加了一次冬至宴会,他就有了婚约对象,还是天子的女儿。
邓通看周亚夫一脸懵逼的神色,吃瓜吃得心满意足。
等到周亚夫谢过了恩,也被安排在正殿入席,坐次比较靠前,就在世子周胜之的对面。按刘恒的说法,以后便是一家人,坐得近些方便叙话。
吃过了瓜,邓通原本打算悄悄溜走,结果却被背后长眼的贾谊拉住。
贾谊引着邓通上前行礼:“张公,学生最近结识一位朋友,特引来一见。”
张苍已经年近九十,一双眼睛很是苍老,但是仍然十分明亮,他抬眼看了邓通一眼,有些平淡道:“贾生,你交游渐广了。”
这显然不是喜欢邓通的意思。
贾谊略显尴尬,不过还是认真介绍道:“这位是邓通,蜀郡人,现任宫中的舟辑郎。”
邓通深深一揖,按着之前打好的腹稿道:“久闻北平侯博学,通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幸甚。”
张苍没有立即回应。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用看后学的目光,而是像审视一道算题。
张苍缓缓开口:“蜀郡邓氏?先帝时,蜀郡有邓公,善黄老。你可识得?”
邓通摇头:“通家世微贱,不识先贤。”
张苍忽而问道:“你掌舳舻之职,若船漏,何以处之?”
邓通一愣,随即答道:“以麻絮塞之,覆以桐油。若漏水不止,则弃细软,轻船靠岸。”
张苍点头,又摇头:“这是舟子之法,非三官之法。”
邓通在上林苑呆过,四舍五入也算是少府的人,知道钟官令,还有技巧令和辨铜令这三人合称“三官”,共同掌管朝廷造币厂。邓通有些莫名,不知道张苍此话何意。
贾谊却是知道,忙打圆场道:“张公,邓郎官虽出身微末,然待上至诚,心怀黎庶——”
张苍冷眼制止了贾谊的话,又问邓通道:“老夫问你。今上欲治新钱,群臣议而未决。你以为如何?”
邓通更加莫名,而且在张苍锐利的目光下,他不免有些迟疑:“此朝堂大事,通不敢妄议。”
张苍:“是不敢议,还是不能议?”
贾谊低声道:“老师……”
张苍抬手止住贾谊,仍看着邓通道:“陛下欲用你制钱,你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