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萍从没见过冷静温和的主子这般抓狂懊恼的样子,咯咯直笑,“主子一点也不狼狈!漂亮极了!”
这话她是发自真心!清冷柔弱的主子湿漉漉的模样竟然……竟然像荷花生了的灵的妖精似的,美得让她有些心跳加快。
但采萍脸颊发热莫名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将这说出口。
总之这场精心准备的艳遇霁禾一坐上船就觉得恐怕顺利不了,她头痛了半响,顺手扯了几个莲蓬,就让采萍回去吧。
玉白的手指心烦意乱地拨了拨散开的长发,她现在像是陷入了死局,见不到皇上的面,就在宫里越过越差,错过了这次‘上进’的机会,下次机会还不知在哪里。
就在她在记忆中检索上一世有没有什么别的有用的消息时,思路兀地就被一声严厉的质问打断了:
“停船,你们是哪个宫的!”
霁禾一惊,循着发声的方向,只见一个靛青色长袍的吊梢眼内侍神情不善地站在岸边。
而他身边,则站着一排威武高大的带刀侍卫,宛如一堵坚固的铜墙铁壁。
不是往回走了吗?
采萍也慌了,她记得她确实是往回划了呀!
“定公公在问你们话!还不快报上名来?”那内侍身边窜出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霁禾连忙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所居的宫殿。
岸上的定公公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这下麻烦了。
陛下今日晨起见到山水之间雾气弥漫,一时兴起便带着人来水月楼台赏雾,为了清净,陛下连仪仗都没带,他小定子敢用他的项上人头担保!紫宸殿上上下下绝对没人敢扰了陛下的雅兴冒死将消息卖出去。
若是两个宫女划船靠近,他立马就让人用长杆将船勾过来,什么都不必狡辩,只将人押到奚官局去罚一顿就是了。
但这居然是位正经的后宫小主……定公公思索着要不要报到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张令手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身侧的小太监眼睛一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这位小主容色不俗!”
报!必须往上报!
定公公一激灵,这张棺材板似的脸硬是挤出一个笑,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原来是菡萏殿的苏小主,湖中水汽深,不如上岸歇息片刻,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
霁禾心尖一抽,把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不管现在的仪容如何,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她必须牢牢抓住,只盼望当今陛下不是个严苛守矩的。
金灿灿的日光洒在绿柳下的霁禾身上,侍卫们谨守宫规,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瞥,霁禾等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干脆低下头将鬓角的发丝拨得更乱了一点。
等到她被带到水月楼台时,霁禾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抬起头。”
很清亮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无端地让人心尖颤了一颤。
霁禾跪在殿中,柔顺地抬起了脑袋。
她从无数个人口中得知当今陛下是个年轻却极有威严的帝王。
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陛下的面容,只是匆匆一瞥,陛下比她想象中容颜更出色,鼻梁高挺,双目狭长,身量极高,疏懒地坐在临湖大窗边的太师椅上,目光冰凉地落在她身上。
并不严厉却沉得让人不敢喘气。
霁禾的后背冒出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哪怕是上一世第一次入国公府时见到那位一手抚育了两位皇后娘娘的国公府老夫人,和那位曾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国公,霁禾都没感到如此的压迫感。
宛如森林里野生的兔子见到的了手持利剑的猎人,哪怕猎人无心出手只是经过,寒冰剑刃也足以让兔子吓破了胆。
这便是这世上万万人之上仅此于天的权势之威吗?
霁禾心中不静,低垂的眼睫也抖得厉害。
公孙曜是什么人,他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位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小嫔妃,害怕和胆怯让再出色的美人也少了两份颜色,他不由得觉得无趣。
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敲打几下,这是很明显的不耐烦的信号,方才做主上报的张令心头一突,就听见陛下淡漠的声音又问,“你怕我?”
霁禾不敢直视陛下,脸颊泛起羞怯的红色,就连耳朵都红了,她声音轻柔含着几分羞耻,“……妾不怕陛下,只是……只是妾形容狼狈,实在耻于面君。”
她不敢看,不是因为怕,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狼狈不堪,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难得的美人。
公孙曜的兴致被重新挑起,他挑剔的目光从她泛着桃色的莹润脸颊往下扫,水润饱满的红唇因为主人的紧张被雪白的贝齿咬住一角,下陷出了一个诱人的弧度。
晨间的雾气凝成浓重的水汽,轻薄的月影纱沾了水汽便紧紧地贴在她雪白的肌肤间,苏选侍身材纤弱却并不寡淡,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在深色的楼宇间,宛如一朵颤颤巍巍的旖旎之花。
公孙曜的眸光沉了沉。
张令一向识趣,无声地挥挥手,那些在殿中服侍的宫人内侍们便如悄无声息的影子一样迅速消失。
霁禾眼前一晃,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她被迫往前倾了身子。
陛下那张清俊的脸近在眼前,霁禾呼吸停窒了一瞬,瞳孔颤了颤。
美人近看眼波如水,肌肤触之温凉如玉,公孙曜的手指在她下巴的软肉像摩挲了片刻,美人眼睫轻颤猫儿似的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
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哪怕是皇帝。
霁禾轻呼一声,整个人被拢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她忍着羞怯,将脑袋埋在陛下的怀中,讷讷道,“……陛下,妾身上都是晨雾……”
男人展颜一笑,“水月楼台之中又一方锦山引来的温泉,爱妃今日尽可试试。”
只是一个上午,菡萏殿无人问津的苏选侍就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苏贵人。
霁禾等着领完了圣旨,又照例应酬了一圈各宫娘娘们送来的赏,心情一松,倒在榻上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