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喝水一边抱怨,“刚入宫的小妃嫔就是不懂事!陛下去水月楼台不就是为了躲清净,一个个的闹腾不休,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最后还要娘娘去收拾烂摊子,这般酷热,可把娘娘热坏了!”
陛下公务繁忙,夏日里难免因热生燥,一时兴起便让张令带着折子去水月楼台乘凉。
吹吹凉风,听着荷叶哗啦啦的声音,心也静几分。
圣上想要清净,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声张,至少霁禾这几日看下来,灯宴之后菡萏湖边就清净得看不见几个人。
皇上来水月楼台的时候会是这段时日吗?
霁禾只能赌一把别的妃嫔还没发现。
又过了几日,采萍的手上伤口已经消了肿,结痂的地方开始慢慢脱落露出了里面浅粉色的嫩肉。
采萍欢呼雀跃,兴奋地像个兔子绕着霁禾转圈圈,得到允准后欢快地出去找船去了。
她性子欢脱但做事仔细又认真,很快就找到了符合要求的船。
“小主!我在湖边找了大半圈,有个叫陈叟的老太监愿意把船借给我!我找了十几艘小船,这艘小船最干净漂亮!虽然是捞枯枝落叶的,但船里一点气味也没有,船外边儿干净得和从没下过水似的呢!”
采萍眼睛亮晶晶的,“主子想什么时候用?”
霁禾不急,慢悠悠地道,“从明日开始,你每隔两三日就去借这陈叟的船,你一个人去,去摘些莲蓬和嫩荷叶回来。”
采萍不解,“小主不去的话,若是正好碰见陛下……”
“若是头一回借船我这个主子就跟着船,怕是还没见到陛下,贵妃的眼线就该让殿中省的人来罚我们了。”霁禾摇了摇头。
就是要趁没人知道皇帝会去水月楼台,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只是饿疯了想摘点莲子充饥才好行事。
采萍的性子活泼,揣着一小瓶霁禾在府上时做的花果汁子借船去了。
三两日一次,每次都是黄昏或者清晨人最少的时辰,在菡萏湖里采了莲子和嫩荷叶就上岸,从不到处乱看。
头两次陈叟还有些忐忑,在岸边上紧紧盯着,他们这些宫人从来不许随意在湖里摘莲子莲蓬,但这些妃嫔就是再不得宠也是主子,这项宫规自然约束不到她们。
但他在宫里见过的事儿比小丫头吃过的米还多,最怕就是这苏选侍是个犯浑的想搞什么幺蛾子,到时候牵连了他,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那位选侍身边的小宫女是个懂事的,不乱走也不停留,每次摘了莲蓬和嫩荷叶还会专门给他分一份笑脸盈盈地说‘爷爷拿去下酒’。
陈叟在宫里呆了一辈子,扫了一辈子的长街,就像是深宫里的一粒沙,没人会多看他这老东西一眼,没想到临老了居然还能有人喊他一声爷爷。
老太监心里熨帖,采萍一来借,二话不说地就摆手让她自己去。
霁禾也不急,采萍摘回来了莲子嫩荷叶,她就用剩下的花果汁子从膳房的那群小太监手里换来一口小锅和几样调料。
真的捣鼓起莲子和嫩荷叶的做法来。
新鲜的莲子清热解火,剔了苦涩的莲心后甘甜脆嫩,在僻静无人问津的菡萏殿也算是一道难得的零嘴。
和粥一起煮熟了滋味也很不错,嚼起来香甜粉糯,让数日没吃到什么滋味的霁禾胃口很满足。
嫩荷叶做法更简单,在水里焯熟再滴两滴陈醋和香油,下饭佐粥都相宜。
就是太开胃,采萍吃完总摸着肚子说吃完更饿了。
芳宝林不爱出门,也不爱和旁人说话,但为人不爱占别人便宜,收了她的莲子和嫩莲叶,不仅大方地送了她一个煮酒的小泥炉,还送了两小盒她亲自做的薄荷艾草香膏,夏日里驱虫醒神最得益。
这么多年的忍耐教会她一个道理:欲速而不达。
日子慢腾腾地过去,偶尔她们也能从别的宫人嘴里听说新进宫的叶贵人如何得宠,谁谁谁侍寝后早上请安都起不来身,又或者谈起许才人又闹出了什么热闹。
霁禾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几次采萍看她一日三餐的清粥小菜心疼地想分点点心给她,霁禾都摇了摇头。
陛下喜爱纤细仙气飘飘的女子,她想要有仙气就得先有三分病气,只是饿而已,她能忍。
一日夜半急雨,淅淅沥沥的雨打荷叶声吵了大半夜,霁禾没睡好,天光微霁她就睁开了眼。
掀开窗棂,扑面而来就是昨夜雨水残存的水汽。
朦胧的雾弥漫在菡萏湖上,缥缈的白烟将整片天地都圈了进去,星星点点的红色花瓣在雾中若隐若现。
美得恍若仙境。
霁禾精神一震,去纱橱里拿了那件珍贵的浅碧色月影纱裙子换上,采萍闻声也起身了,看见第一次换上这件裙子的霁禾眼睛一亮。
“小主真美!像仙女似的!”
霁禾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雀跃的笑来。
采萍开心地也去翻自己的小箱子,从里面找了件湖水蓝的衣衫换上了,“小主穿碧色,我就给小主当湖水!”
主仆俩心情很好地坐上了雾气中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