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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禾躺在床边的贵妃榻,看着窗外重重叠叠的荷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的记忆她不想回忆,出嫁前过得太累,整日愁眉不展,出嫁后……霁禾想到那个人就毛骨悚然,炼狱般的血腥味和疼痛一直折磨着她,偏偏她为了家人连死都不能。
重来一次,她只想放过自己,就让她做个没斗志也没心气的普通人,过一次松快的人生吧。
她并不想争宠,只想在宫中做个不碍眼的小嫔妃,靠着脸蛋能得圣上几日宠幸,等到这副模样被厌倦,她就老老实实地在宫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可大历朝内宫的规矩,新进宫的妃嫔们需得等到陛下召幸,承了宠才算真正纳入后宫一份子。
像她这样入宫后一直都没承宠的小嫔妃,别说日常去皇后的凤梧宫请安刷脸交换消息,就连逢年过节宫里的大宴她也是没份参加的。
就像与她同住一宫的芳宝林,在宫里几乎成了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影子。
霁禾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叹了口气。
她要是什么都不做,往后的日子说不定比芳宝林还惨呢,毕竟芳宝林的父亲是扬州别驾,家底丰厚手头也阔绰,每年给女儿送点傍身银子还是使得的。
她府里……不逼她给钱就算苍天有眼了。
正在想法子如何能至少承一次宠的霁禾此时并不知道此时的殿中省已经闹开了。
她这几日除了每日一碟子点心,三餐里两顿都是清粥小菜,躺在贵妃榻上没一会儿就感到脑袋有些昏沉。
“苏选侍!苏选侍!”
像是有人拿着个锥子凿她的脑袋,刺耳的尖声吵得霁禾脑袋一阵钝痛,勉强睁开眼就瞧见一个湖水绿长裙鹅黄帔子的圆脸宫人站在榻边直直地望着她。
霁禾被吓了一跳,惨白着脸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哪宫的宫人?”
她这一觉睡得天色余晖尽敛,临水轩空荡荡的,灯也没有点一盏,盛夏的黄昏空气里居然有些许凉意,在昏暗的光线下,立在她榻边居高临下的女官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
女官冷漠地想,长得确实不错,若是去个王府侯门也不是不能当个以色侍人的宠妾,只可惜,不该进宫,不该扎了自家娘娘的眼。
“奴婢是长乐宫贵妃娘娘身边的云脚,奴婢在门外没寻到通传的宫女便斗胆入内,实在是贵妃娘娘的差事奴婢不敢怠慢,还请选侍多担待。”
云脚嘴上说着多担待,但没有通报径直就闯入别的妃嫔内寝站在后宫主子们床边居高俯视的行为极其冒犯,但凡是个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嫔妃恐怕都会怒不可遏非要去告一通御状不可。
不懂规矩吗?
云脚可太懂了。
她懂在这宫里,位份就是能压死人的规矩,她虽是奴婢,但仰仗着贵妃娘娘的威势,奴婢也能将不受宠的主子压得敢怒不敢言。
但云脚却仿佛没看见霁禾沉默中的不满笑盈盈继续道:“奴婢奉娘娘的命来给您送东西的。”
“东西?”霁禾心头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云脚指了指寝殿靠门的地方摆着的一个冰鉴,是宫里最普通的黄铜制云纹冰鉴,正幽幽地冒出凉气,让整个寝室内都泛着凉意。
“今日奴婢去给贵妃娘娘领冰块的时候正巧碰上了菡萏殿的采萍姑娘,和管冰库的小德子闹得不可开交呢。”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自然要主持公道,必不会让后宫的妹妹们受委屈。”
云脚顿了一下,在霁禾问出‘那采萍何时归来’时,笑容更灿烂了:
“冰库小德子克扣嫔妃份例被罚三个月月例,宫女采萍以下犯上,触犯宫规罚,念在是为初犯,罚月例三月,笞手三百。”
霁禾脑中嗡的一下,“敢问云脚姑娘,采萍做了什么?她性子虽急了些,但并不会……”
“这是娘娘的吩咐,”云脚抬起眼,看着霁禾的眼睛,“选侍是说我们娘娘处罚不公?还是想说我们娘娘针对您这个小小的选侍?”
霁禾沉默下来,云脚见她这么容易就泄了气,心中的快意更甚,透过窗棂,她见到了菡萏湖边水月楼台上一盏盏亮起的蜡烛和宫人乐伎们鱼贯而入。
她惦记着今夜的宴,草草福了福身,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位胆小怯懦的苏选侍,匆匆交代了门口守着的两个太监,苏选侍御下无方,禁足三日,千万不能放她出去后就带着小宫女们快步走了。
冰鉴还在幽幽地冒出寒气。
霁禾脸色苍白地站在窗边,盯着云脚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比房中的温度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