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凛撑着伞,走在现世熟悉的街道上。
雨下了一夜,到清晨也没有停的意思,细密的雨丝斜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潮湿与寂静里。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的。
时政那边还有一堆手续要跑,旅舍新来的同伴们还在适应期,药研更是千叮万嘱让他再休养两天,但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昨天那阵毫无来由的心悸。
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心慌,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他顺着找过去,却只摸到一截空荡荡的虚无。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星野凛加快脚步,朝着七濑家的方向走去。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七濑家是他在现世的落脚点,阳叔叔和美咲阿姨总是会收留他,给他煮热汤,问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他只是想先到那里去。
然后…再说。
巷子尽头是通往七濑家的主街,星野凛拐过转角,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前方本该是普通居民楼林立的路段,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栋八层高的建筑完全坍塌,混凝土板块交错叠压,裸露的钢筋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周围的几栋建筑也未能幸免,外墙焦黑,窗户碎裂,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构件。
外围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黄白色的带子在雨中无力地垂落。
救援队披着雨衣,在废墟上方小心翼翼地移动,偶尔有喊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站在警戒线外,撑着伞,伸长脖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星野凛站在人群边缘,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流。
他没有动。
空气里有股刺鼻的气味。
不是单纯的火药,也不是煤气泄漏那种刺鼻味,是那种混合了硝化物与燃烧残留的气息。
他的身体比他先意识到那是什么。
喉咙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烧感,呼吸变得急促了些,指尖开始发麻,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对这种化学物质的味道过敏。
星野凛的脸色霎时苍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掌撑住了身旁冰冷的墙壁。
不能待在这里了。
这种气味,这种场景,会让他的身体想起太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星野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想要离开,脚步却猛地一顿。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不是普通的碎石瓦砾,而是某种更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一枚护身符静静地躺在积水里,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沾满了泥污。
星野凛的身体僵住了,伞落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他捡起那枚护身符,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去表面的泥水。
那是一枚深蓝色的护身符,,边缘有些磨损,系着的红色绳结也褪了色,看得出被随身携带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护身符。
这是浅羽辰风的东西。
是那年他们三人一起去神社求的,浅羽辰风一向不信这些,但那次却认真地许了愿,然后将这枚护身符贴身收好,从未离身。
雨水顺着星野凛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伞,转身离开了那条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本丸的。
当时空转换的光芒散去,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时,星野凛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而头顶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明明离开时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却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在整个本丸上方。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正在清扫落叶的山姥切国广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几个呼吸的工夫,暴雨倾盆而下。
正在庭院里活动的刀剑们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湿,匆忙往屋内跑去。
“怎么回事?刚才还是晴天啊!”
“这雨来得太突然了!”
“快!把晾晒的东西收进去!”
混乱中,有人注意到了站在庭院中央的星野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