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
她面色复杂,一时竟有点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谁养的猫,半晌才嘀咕道:“富希成,你给它灌什么迷魂汤了……怎么我养它三年,一丁点都喂不熟……”
“不过几尾小鱼干。”富闻谦将盛着鳕鱼干的白瓷罐子信手取来,雪球立刻伸爪去够,却被他轻巧避开。
“安隐若气不过……”他慢条斯理将罐子递向江月明,“试试?”
江月明轻哼一声,稍一摆手,“奇技淫巧,本相才不稀罕。”
她故意指指那团几乎要将自己揉进他怀里的猫儿,没好气地斥道:“雪球你个小没良心的,给你个鱼干就跟着人家跑,真没出息!”
“还有你富希成……”她睇他一眼,话锋陡转,“……你拐猫大盗!”
合起伙来欺负她这个原主!
富闻谦听罢,眉梢微扬,抱着那猫儿便摇首轻笑,“雪球自己选的,何来拐带之说?”
江月明本就是强词夺理,教他这么一句戳破,心头便更气恼了几分,但面上却十分“大度”地收袖甩手,“没有关系,也无甚重要。本相过几日再来接它。何况……”
她眼睛一转,笑道:“雪球的性子颇有些顽劣难教,还挑嘴的很。它见你作画写字,便要爪子蘸墨,在你的纸上好一通乱踩。只怕没过一日,便会惹得你富大参知不得安宁。”
“本相……随时欢迎你送它回来。”
她下颌稍扬,转身便走。
富闻谦却好似未听见她的后半段话,眉眼含笑,抬眸问道:“若是过上几日,它也不愿跟你走……怎么办?”
“啊……?”
江月明闻言蹙眉,侧身回首,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臭猫……不至于这般绝情罢,半点旧情都不念?
她拧眉瞧着廊下的一人一猫,只见那人笑意清浅,隐约含着几分得逞的意味,而那猫儿正眯眼瞧她,悠闲地摇着尾巴,颇是认可刚赖上的“新主”,对她这个正主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
她登时心头便窜起一股挟着酸气的怒火,脱口而出道:“不走?那本相连人带猫一起绑回去!”
话音将掷地,她悚然惊觉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之语。
她方才说…要绑谁?
富闻谦?!
宰辅绑参知?连猫一起绑??!
她瞬间满脸愕然,富闻谦却是罕见地怔了一瞬,惯常含笑的唇角微凝,但下一刻他便倏然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绝世妙语。
非是往日温文含蓄、属于参知政事的清浅笑意,而是从眼底眉梢真正淌出来的开怀畅意,比这满庭璀璨还要明亮万分。
他的嗓音里浸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只答了她一个字——
“好。”
轻飘飘的,似是风穿竹林,却清晰无比,毫无迟疑。
江月明颊边飞霞骤然升起,脑中思绪一卡,竟有些转不利索。
好……好什么好?她又不是土匪头子!
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呆立在原地半晌,只觉自己的脸烫得像快被煮熟了似的。平日恁般正经的人,这会儿听见她口不择言蹦出的虎狼之语,笑她笑得那般猖狂也就罢了,怎的还跟着瞎起哄,乱应什么啊!
但她话已说出了口,又偏生端惯宰辅威仪,不甘心如此狼狈退场,只得硬生生将羞恼拧作一脸寒霜。
她猛然一甩袖,目光却不敢落在那人面上,只虚虚放在他衣襟前的那团猫儿身上,口中冷嗤一声,“本相……说到做到!”
说罢她便旋身疾走,步下生风,脊背挺得笔直,耳尖却红透,险些被裙摆绊了踉跄。
富闻谦见状,无奈摇首低笑,他的指尖闲闲挠过猫儿下巴,目光却黏在落荒而逃的那人身上,直待她消失在月洞门深处,唇角那抹骤然绽放、灿若朝阳的笑意,也未随之敛去。
他垂下眼睫,抚着怀中姿态懒散的猫儿。
“听到啦?”他声如温酒,静静淌过午后的寂静庭院,“她方才……说要绑我走呢。”
他逗着猫儿,又不禁笑了起来。
他想起她的羞愤、眼底的慌乱、愣神片晌脱口而出的霸道,以及……自己在听到那句豪横之语的刹那,胸腔里骤然轰鸣,无可抑制的擂鼓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