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餐时分,社畜被艾吉奥领着忐忑不安走进餐厅,跟临上她自己亲戚饭局或工作酒桌还不一样,那种比起心里没底更接近于烦躁焦虑,该翻白眼还是要偷着翻的,不像现在这个……按理说人岁数大了配得感总会渐高——俗称脸皮变厚,而眼下时隔多年,她心底竟真升起一股久违的“要是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的惶恐,要知道上一次有这种情绪,可能都得追溯到求职面试那时候了。
餐厅的长桌上已点起烛台,温暖的辉光映照着古老的石壁与厚重的木家具,也映亮了已坐在桌旁每个人的面容,当艾吉奥牵着她的手最后迈入门厅,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时,社畜猛地生出一阵懊恼——歹势,让人家早都到齐等着,你是什么大腕吗怎么好意思的,早知道就不该起床时被艾吉奥端来的薄荷味漱口水分心新奇研究半天,应该再早点过来的啊!
另外,她也后知后觉当着旁人、尤其是长辈的面继续黏糊糊地手牵手十分不妥,后颈冒汗试图亡羊补牢把手往回抽,结果艾吉奥就跟预料到似的一瞬握紧,跟捕兽夹一样一下子给她牢牢锁住了。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大步流星向前一迈,再也不给她任何犹豫机会,步履轻盈稳健径直走向长桌,为她拉开一把空着的靠背椅,然后抬起头迎向家人们含笑的目光,用意外轻松愉快、一点儿也不正式严肃的口吻向他们介绍道:
“妈妈,马里奥叔叔,就像我之前提到过的,这位就是晴,是我——”
他侧头看了身边瞳孔地震浑身僵硬的社畜一眼,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温柔,然后转回去重新面向他最亲密的家人们,无比骄傲扬声补充:“——我的挚爱,我的太阳。”
我的挚爱。
我的太阳。
那两个词一听清,社畜耳朵里嗡的一声,在心里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如果不是手被攥着脱不了身,恐怕她已经当场弹射出一公里外了。
而奥迪托雷们毫无惊讶或审视,只一个个露出了善意的微笑,那表情只有一句话——“倒是说点新鲜的,这种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好吧”。
玛利亚夫人率先优雅起身,眉眼含笑向她投来慈爱的目光,声音温柔如杨柳微风:“欢迎你,晴,一路上辛苦了。”
说着,向社畜招招手,又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发出柔和亲切的邀请:“来,坐到我身边来吧。”
艾吉奥本来还在跟着微笑,直到听见最后一句:?
这一下可直接把正准备耍绅士风度为社畜拉开椅子的自己给闪着了,他手还搭在椅背上动作停在那,是收回也不是继续也不是,表情立即变得十分精彩,然后转向母亲,假装懊恼垂头丧气拖长了调子,但眼睛里带笑假意抱怨:“妈——你这是故意的吗?”
玛利亚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没错,你有什么问题吗,艾吉奥?”
艾吉奥一秒跪滑,干脆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拉开的椅子上:“没有。”
玛利亚满意舒眉,优雅颔首:“很好。”
社畜:“。”
刺客大师啊,家庭弟位啊。
经这么一茬她也不知不觉放下紧张,并且忽然对上了艾吉奥一双金色的眼睛——他脸上还挂着那副仿佛天塌了的夸张委屈相,然而藏在丧气表情里是实则始终冷静的平稳目光,他微不可见点了一下头表示安抚,接着松开了她的手。
马上心领神会的社畜于是乖乖来到玛利亚身边落座,露出一个经典讨家长欢心的腼腆微笑:“谢谢您,夫人。”
她模样内敛垂着头悄悄转了转眼睛,声音不大但能叫所有人听见,混着喜悦、羞赧以及真诚的感激,继续娓娓说道:“我真的很高兴……这里很美,也很温暖,艾吉奥之前总向我提起蒙特里久尼的家,也提起您,他说这里是能让他内心真正安宁的地方,我从很久以前就很向往……直到今天亲眼见到,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不,简直比我曾经想象的还要好……”
艾吉奥:“……?”
他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奇怪,这次是实打实投来了刚开始满是意外、后面才渐渐转化成惊喜的目光,而玛利亚已经眼波柔和显出动容,脸上之前可能还带着三分模式化的温柔笑容瞬间变得更加诚挚鲜活,她伸出手拉过社畜的手背,带来温暖干燥的触感覆在上面轻轻拍了拍,然后眼中笑意更深,语气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接纳:
“好孩子,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不要拘束。”
社畜也跟着表现出一副感动模样,一幅和和睦睦母慈女孝的情景让艾吉奥看了都暗自咋舌——好家伙,本来以为晴是个格外讨厌社交的,他以前最多看见的可是她一脸丧样葛优瘫在沙发上碎碎念诅咒“傻逼老板傻逼同事”“b班狗都不上”的德行,可真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一面啊!
震惊过后,他接着感到则是发自内心的柔软触动——她这真的是为了融入他的家族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克服本能去做违背她天性的事。
而社畜也自然感受到了旁边那种见了鬼的注视,在间隙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以往志不在此打心眼里抗拒是一回事,真要打起精神认真来做的话,她的情商还是不算拉胯的好吧。
接下来,另外两位奥迪托雷家族的成员也对她的到来表示了欢迎——非要说的话,社畜能感觉出玛利亚是诚心诚意在对她表现得友善且慈爱——尤其在她发动毕生演绎细胞来了那么一段之后,而马里奥则带了相当一部分“无所谓反正既然艾吉奥喜欢那我就支持”的意味,克劳迪娅一找到机会就友好地跟她眨眨眼睛,社畜解读那应该是“桌上长辈在就先这样,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单聊”的意思。
而直到此时,餐厅内还有一个人从未有过表示,也是一个社畜明明一开始就格外在意,但碍于礼仪不得不先无视的存在。
——是的,实际上这张属于家族小聚的餐桌旁不止有奥迪托雷四人加上她,就在克劳迪娅身边,那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他们其乐融融欢迎她时始终安静得像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