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维达·加尔找到黑魔王，两人在马尔福庄园见面。

十五分钟后，黑魔王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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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六月七日的葬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知道，在那一天，我的父母去世了。也是在那一天，莎拉下葬了。从此往后，这个日子变成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一个时间，一个应该被记住的时间。

但是它与一年中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我们会在那天进食、睡眠、排泄，与同伴交谈、安慰自己、提出疑问，我们的时间往前，一直往前。

“今天来找我......”黑魔王并不知晓他死期将至，反而像日本动画的男主角一样欲言又止。可惜，他并不是主角，也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甚至不算是人。我安静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下去。

汤姆·里德尔站在松树底下。

再过三个月，蝉就会从泥土底下翻出来，毫无意义地大叫着，叫上一个夏天，然后死掉。听说这种动物会在地底睡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然后在地上度过最歇斯底里的几个月。

我对他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杀了你。”

“这样啊。”

黑魔王平静地站在树下，将重心由右脚调换到左脚上，外在的表现也只是身体微微朝另一侧倾斜。松树的枝叶坚硬锋利，钢筋铁骨般伸向四周。在他们的身后，是群山、绵延不绝的山脉，这块世界的凸起物安静地站立着。

“我知道了。”他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还会复活吗？”

“如果魂器全部被找到了，就不会复活。”他说。

“你交给我的那个东西是魂器吗？”我问他。那本被撕掉封皮，塞进坟墓里的空本子。

“是的。”他承认道，“那是我制作的第一个魂器。”

我的心脏似乎有所触动，但是又好像没有。我盯着他的脸，仿佛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年。我走到他面前，一起站在树荫下，又问了那个问题：“你害怕死亡吗？”

黑魔王给了我一个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说：“我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不可理解的。我也是不可理解的。”

从葬礼开始到结束，一切都是茫然地被推动前进。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生活着，却不知道生命的本质，见到死亡，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么。我们怀抱恐惧，生活在不可掌控的未知中，日复一日过着平常的日子。

六月七日那天，其实还是被改变了。

“死后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我问他。

“我不知道。”黑魔王说，“比起死后世界，死亡最令人恐惧的是其象征的‘失败’。你我都见证了这场‘失败’。”

“我明白。”

“‘失败’毁掉了太多人，包括你、我还有我们的旧朋友。”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像过去一样将手掌放在我的肩膀上。

“凡人总是要死去的。”我说，“失败是必然。”

我们跳出箱子一样的房间，离开水晶吊灯所折射的光，还能见到所谓的永恒吗？

阳光从针叶间隙落下，碎金般洒在草地上。初春时节，正是举家度假的好日子。数十年前——数十年后，我们站在同样的春日光景里。

黑魔王问我，今日我们是不是必须要将一个人的性命留下来。

我说：拖延已经毫无意义。

他笑了一下，脸上丑陋枯槁的皮肤在阳光中竟然恢复棉布般的质感，如当年一样。黑魔王说，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是觉得只嚷嚷口号迟迟不行动的人无比愚蠢。

“是什么又让你再次下定决心呢？”他问我。

“没有什么。”我露出微笑，“正是这样，我才下定决心。”

每一天都是重复着的平常的日子，我们思考种种、纠结种种都不过是对自我世界的无限拷问。我想，应该再给日常立一块道标。

所以，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什么苦仇深很的理由了。所有的纠结抽空，剥开人类社会上的种种伪装，脱离道德，我们只是站在一片虚无的、无限延伸的道路上。

只是我“选择”你。

仅此而已。

我“想”杀了你。

我“想”看看这样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