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同学对他的熟悉程度不如他们对他试卷的熟悉程度。毕竟每次都被老师征用走了。

林泠知道白凇对于自己在这个新班级的状态非常非常在意，他也不是没想过做出一点什么改变……可是他在竞赛班的时候都需要白凇带着他才能建立起社交关系，看似简单的一步其实面前存在一层无形而坚固的障碍。

铃声响起，开始早自习。林泠明明应该像往常一样迅速拿出要读的资料，却突然停住手，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边空荡荡的地板上。

就这么一个走神的瞬间，就刚巧被从后门走进来的江盼归逮了个正着。林泠浅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刚想抓起桌子上的资料像往常一样开始早读，却看见江老师站在门口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林泠真的鲜少被老师叫去谈话，一时间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他在后排同学转向他的目光中缓步走向门口。江盼归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女老师，并且是理科尖子班非常少见的语文班主任。林泠的语文成绩整个年级他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紧张，但是他依旧感觉自己像一个绷紧到极点的弓弦，将不受控制发抖的双手藏到背后，抬头看向江盼归。

江盼归冲他笑了笑，张口就是林泠意料之中的问题：“白凇是今天搬过来吗？”

该来的总会来的。逃不掉的。

“……嗯。”林泠轻声应着，背在身后的手握住了另一只发抖的手腕。

江盼归似乎从他并不是很舒展的肢体语言里看出了他颇有些狼狈的紧张，手轻轻扶住林泠的手臂，将他往休息室的方向带。

林泠顿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却依然很柔顺地跟随江盼归的脚步走进休息室。

江盼归也是理科竞赛班的语文老师，他俩算起来明明已经认识一年了，以林泠的成绩他俩也不应该不熟成这样——林泠知道是因为江盼归善解人意。

他刚刚来到这个学校时就像一个冻住的海胆球，不受控制地无差别抗拒所有人，除了白凇。江盼归对于这个语文应试表现堪称精彩绝艳的孩子自然颇为好奇——但是林泠的目光里闪动的警惕和恐惧，连周身的刺都只是虚张声势支起的脆弱防线，仿佛一触就会崩塌。

江盼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了再三思考，选择了给林泠一点空间。

直到过了这一年的时间后，这个海胆球似乎相对习惯了这个原本陌生的环境，变得没那么扎手，虽然还是孤僻而固执，那双大眼睛眼底的恐惧终究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去了不少。

这个谈话并不是临时起意——准确而言是江盼归等待了很长时间后终于找到的将手试探性伸向兔子耳朵的机会。

“不用太紧张，只是一点简单的问询。”江盼归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眉眼中是不带丝毫攻击性的柔和。她直言不讳道：“我非常喜欢你，你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有灵气的孩子，仅仅从你平时的作业以及考试试卷我就能感受到。你放心我没有一丁点恶意，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可以和你沟通。”

林泠原本低垂的目光忽然像受惊一样骤然一颤，想要摇头又感觉这个否认过于含糊其辞而止住。江盼归的眸光落在他蜷起的手指上，声音依旧温和：“你还在竞赛班的时候你俩关系就很好，说实在话你俩能呆在一块儿还都是在我的班级里，我是很高兴的。老师知道你很内向，也担心你会多想。”

“我和王老师还有汤老师聊了很久，你不用因为白凇转班这件事情有任何愧疚和心理压力，我们不管是对于他转班还是你转班最后都达成了共识，我们都觉得你俩的决定是合理的并且是最符合你们利益的。或许在沟通的时候王老师和汤老师显得有点急……他俩后来想想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想想你俩说的都有道理。”

林泠心底缓缓浮起一片名为错愕的泡沫，但是他依然没有直视“江盼归的目光，错开的视线随意地落在一处，很轻地“嗯”了一声：“……谢谢老师。”

“这不用谢，这是我们为人师表应该做的。”江盼归失笑，“我们一开始用的是最传统的思考方式，后来根据你们自身的情况仔细思考之后，我们都觉得你俩在一块儿就是最合适，最理所应当的。我们始终相信你俩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你俩也都是很有想法的孩子……我找你谈话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大概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都很支持你们，也很愿意站在你们身后，不会选择成为你们前进道路上的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