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清露被乌云阴影吓到,往一处院落看,“那,那里是我们宿舍,怎么会有这么黑的云?!”
“先换衣服要紧,我送你去我那。”
其实,希梦淮说错了。
应该先去换衣服才对。
我家小姐的礼仪课严格规定,不管出席宴会发生什么状况,哪怕有人刺杀,服装,头发,都不能乱。
在没有生命危险时,人要先保持仪容整洁,才能做别的事。
否则将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尤其是年轻人,会比人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在乎面子。
所以那些被我打了的登徒子才会怒不可遏。
“——”我凑近了听,会清露对我说:
“谢谢……”
“不客气啦。”我抱着她悄悄进了院子,没声张。
房间里,我找出衣服给她。
“我会还给你的……”会清露抱着我的几套衣服。
我摇头:“是我害你衣服扯破,谢谢你不嫌弃我的旧衣服,有点大,要是我会改就好了。”
“送、送给我?”女孩子脸颊上有闷出来的红晕,
我点头,“是旧衣服。”
在我目瞪口呆注视下,会清露以迅捷速度改好了一套衣服。
简直——神乎其技。
“谢谢你!”穿着我衣服的会清露抱了我一下。
上次她也是这么靠近我,像燕子。
我情不自禁摸摸她后背:“我们去医馆吧。”
“不用啦,擦伤到一点,我自己就能治。”
会清露在我面前展示她的力量,她掌心有一片擦伤,白光闪过,伤口愈合。
“在来门派前……我就能做到。”她低声说,“我家……我家现在很穷,几年前爹爹意外去世,妹妹病了,娘在做劳工,但同等的工作时间,给女工的工资非常低,我说想试试能不能去门派求学,也许能学会法术回来赚点钱,娘同意我来。”
一般……只有隶属于郡及以上的城镇,有大户人家或是工厂招女工,村子是没有的。会清露应该来自玉城附近的郡中,女工工资的确很低,都是做仆人,男仆不需要做女仆的洗衣打扫工作,女仆要辛苦忙碌一天,工资不及男仆三分之一。
“那真是个开明的母亲。”我感慨。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基本上……第一件事是要嫁人。
不逼着她嫁人,而是让她求学。她承载着期望来这里,赌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才会避开人群,一个人拼命练习吧。
但会清露没有回应我。她就只是,读不出表情,低头看地面。
“跟我来,我们去再领两套学徒制服,是我弄破的,我赔给你!”我拉着她出门。
【……】
【你就没发现,她在故意用装可怜博取你同情。】
对哦,系统是个装载着心理学知识的统。
「那又怎样?她的确没办法再买制服了,她得到的月钱都要寄给家里,会装可怜才说明她聪明,在我这里是加分项。」
【……】
「再说,她很有可能是杀死我家小姐的凶手,我有必要和她搞好关系。既然目的都不单纯,何必一踩一捧。」
拉着会清露走过她的宿舍门口时,会清露说:“能不能过去看看?”
我们悄悄进入院子。
没有进宿舍屋门,而是透过窗户向内看。
房间里,
女主她在那!在那看书……她是女主,识字很正常。女丁没有独立户籍,要依附于家中男丁——她们的父亲或兄弟,等结了婚再随着一笔钱被像货物一样转交给男方,正规学堂因此不收没有户籍的女孩,富裕些的人家会给女儿请女老师上门,女孩才能识字看书,所以门派上课也不用什么课本,都是口授加练习,听说正式入学后有年长学徒负责的基础课堂,教读写……
啊。
原来云间月没去上课。
「……」我后知后觉。
【……】系统后知后觉。
「系统,那我白找她的时间算什么。」
系统回答:【算你勤快。女主主意正,视规矩为无物。】
我想我会习惯。
“她真的没去上课。”会清露说。
“你认识她?”难道即使在没有受伤情况下,女主还是不可抗力和会清露相识?宿舍是百人间,女主又不是个热心肠,上辈子被亲友背叛,她……
我总感觉,她肯定已经发现自己的未来和之前那次不同,并且在怀疑我。她没道理这辈子还去重新认识她的亲友们,
除非她想报仇。
“不。”会清露说,“她在我对铺,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和我类似的能量气息,她应该也会一点治疗法术。”
【欸!剧情来了,热乎的!】
我带着会清露继续前去领新制服。
「说。」
【这里今夜就会下一场大暴雨,女主的宿舍漏雨。不知泡了哪位学徒的蛊虫坛子,加上有女主在,天上下的雨是带着能量的好雨,虫子跑出来,个个长得有脑袋大,女主宿舍开始闹虫子,不出几天其它宿舍也开始闹虫子,一时间灭虫风席卷了整个门派,蛊嘛,这种一般是代代相传,不懂这个的人拿它没办法,但这位学徒最后也没站出来承认,女主不知道是谁。然后……宿主,宿主,你怎么僵住了?】
「没,没事啊。」我镇定自若走路,「没有的事,你继续说。」
【然后门派为了灭虫,从魔界请来一位交换生,家中那一脉世代修行蛊术,专门来治理虫患的,在这之前都是女主在应对宿舍里的大虫子,也是因为这件事,女主和会清露还有宿舍学徒们关系拉进不少,嗯……再多就不清楚了。】
「系统。」我严肃,「如果我现在想方设法把那个蛊虫罐子人道毁灭,世界会来雷劈我么?」
【奉劝宿主别做,直接抹杀一个登场角色,这是大变动,世界肯定会发现。】
「不会的。」我说,「我不敢。」
“会清露。”我叫她。
女孩子停下来看我。
虽然瘦,但能看出青春正盛的活力。想到她要第一批被虫咬,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装不知道。会有点亏心。
“这几天有户外课,你怕大一点的虫么?”
会清露想了想:“不是很怕?”
太好了。
我塞一把驱虫药给她,“拿着。驱虫的。”就是不知道对脑袋那么大的虫有没有效。希望有效……
“嗯?谢谢!”她很高兴收下,“你……你怕虫?”
“怕。”我点头。
“我会保护你的!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
“你真好。”我咬着牙哽咽。
她真好。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如果一个人能在有脑袋大的虫面前说要保护我,和在猛兽巨口前说没什么两样,我都会很感动。
而且在这个瞬间,我觉得我也很伟大,我这么个怕虫的人,在得知今晚就是我的末日之时,竟然还能若无其事走路,去领制服,重新参加下午的课程,全程对将来不久即将应验的大虫子风波无动于衷,尽显仙人风范。
真是,太厉害了。呜呜呜小姐!我要怎么在大虫子手中保护你啊!娘!
就这样,我内心如丧考妣地跟着小姐下了课。
小姐一直忙于练习,我离开了她都没发现,等我回去时,她已经能操控着木棍随心而动,练习颇有成果。
晚上,雷雨大作。
在娘和小姐的费解目光中,我把所有门窗角落都封死,干笑:“呵,呵呵,好大的雨,水可能会漏进来,堵严实点好。”
小姐以为我怕雷声,摸我的头:“灵佑不怕不怕,和我一起睡。”
“没有,没有。我不怕雷,小姐要好好休息才行。”
我婉拒了这份好意。我怕等大虫子出现在墙壁地面时我原地起飞,反而把小姐吓到。
还是让我一个人在房间默默发疯吧。
也许我会晕过去。
这样,就不用面对虫了。
在雷声和雨声中,我昏昏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