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你的眼睛因为前半句话亮起来,但又因为后半句而暗了回去。
“你就不能帮到底吗?”
“好颐气指使,你对那些家伙也是这样的吗?”他笑道:“你的提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为什么要帮我,谁让你来的,我的家族吗?”
你应该有一肚子问题,但由着你问下去这场对话的主旨就该跑得没边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准备怎么做?”他将问题重新抛给了你。
【必要的时候,不要信任任何人。】
这是上次见面他留给你的告诫。现在,要信任他吗?
他是不是也是为了抓走你才出现在这里的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你就被自己泛滥的想象力笑到了。又不是金子,怎么可能谁都想过来拿走。
但你已经赌上了明石、姬鹤、鹤丸的信任,这座经由摇摇欲坠的信任搭建起来的天守阁上,你犹如被火炙烤着,现在另外一振刀出现在这里,你要相信这个根本不熟的家伙吗?
你调整好呼吸,重新抬起头看,看向那张和几个小时之前你拒绝过的那位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五官、脸型完全一样,但眼前这位气质会更锋利。
你谨慎地开了个头:“如刚才所言,我要将这座本丸变成我的领域。”
【2】
天色将明时分,通往出阵所用传送阵的走廊上立着一道影子,他在等候一个人的到来。他似乎已经在这里枯立了许久了,久到衣甲上挂上了薄薄的露气,他等候的人并未按时归来,所以他一直在等,他很有耐心。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斜照进来的时候,传送阵上有动静了。一队六人从庆应年间归来,队长正是他在等的人。
山姥切国广仅点头和他示意,权当打了招呼,其他人倒是稀稀落落地向他问了好,源氏的重宝,即使曾被包上红布羞辱,他也依旧是赫赫有名的源氏的刀,而且他也是现主钦点的重臣,没理由和他不客气。
擦身而过时,山姥切国广被一振未出鞘的刀拦住了去路,髭切的本体、适合从马上斩落敌人的太刀正好点落在他的小腿上,那里面的挑衅意味让当事人不悦,他身后的其他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住了脚步。
蜻蜓切微微侧身试图隔开两人,但体格高大的名枪并未成功,髭切先他一步绕到前面,拦住了山姥切国广的去路。
“髭切殿,有什么事吗?”他抬头问。
“出阵辛苦了。”髭切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他将刀收了起来,重新挂回腰间,刀刃向下,仿佛猛兽重新乖顺地回了笼子,但蜻蜓切并未放下心来。
“三日月已前往现世,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山姥切国广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里的冷意让堀川国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怀疑我?”
“岂敢,只是来确认一声,你不知道的话现在就知道了。”他仿佛真的是来打商量的:“对此,你有什么主意吗?”
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信浓藤四郎察觉到了这场对话的不同寻常,他和其他人一样因为那个消息而心下一惊,但更多的是,山姥切国广和髭切为什么有了芥蒂?不、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三日月去做什么,主人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发现人群后面一振短刀消失在了队伍里。
山姥切国广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如果三日月找到了解决当下困局的方法,他并不介意顺水推舟,但髭切的不乐意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都想做主人面前的头号人物,但这座本丸有这么多对主人有肖想的刀剑,如果不能认清这个现实,那未来也会有无尽的麻烦。主人的偏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附加之上的其他东西,他并不在意。
“如果他为了找到破局之法而去,我并不在意。”
“很好,很好,”髭切赞赏地点了点头:“那我可以这样认为吧,你是个鼠首两端的小人,或者有人是鼠首两端的小人。”
这句话让蜻蜓切绷紧了身子,他并不希望看到同僚大清早的动气,而其他人对这句堪称是辱骂的话有自己的理解。一文字则宗站在高大的枪后面保持微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被真正骂到的那个。
“我们的目标一致,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山姥切国广冷冷地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真正的剑拔弩张。
蜻蜓切在某个瞬间都以为髭切要动手了,但他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他只是笑笑,那个笑仿佛某种危险的假面。
“是这样没错,我们目标一致,但是嘛——”
“什么目标?”一道女声突兀地出现在廊角处,人未到声已至,那道声音并没有责问或者别的不好的意思,就仿佛只是好奇。你今天穿着一身略显郑重的衣服,也涂了唇脂,显得气色明艳,你从拐角走出来,站在一个和他们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上,带着微笑,倒显得有几分刻意。
这里的所有刀在看到主人的时候都向你施礼致意,那个微妙的问题一时间并没有被接起来,山姥切一脸无所谓,髭切笑得很暧昧。
今天的近侍是小豆长光,他忠实地守在你身后,你的前后都是高大健壮的付丧神,他们对你怀有不臣之心,而你羸弱、袖子里只滑稽地塞着一只金属勺。
你今天出来走动是为了观察地形确定在哪里下手,没成想在这里偶遇了这一群人,你很好奇那个“目标”。
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他们依旧背着你密谋如何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变成他们的笼中鸟,可现在,他们在你面前向你施礼。
你身体上的羸弱,是你现在最好的保护色,这个发现令你不爽,也令你庆幸。
“出阵辛苦了,如果有军务要报,休息一下再商量,如何?”
他们的主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她的声音却那么的遥远,这样的遥远是她的刻意疏离,她明明在笑着,但那样的笑并未到达眼底。
这个发现令蜻蜓切心口发寒,甚至比察觉到髭切想要动手时更冷。
主人为什么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