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生过来的时候,鹤丸国永正好将自己的羽织从女主人身上拿开。
隔着绘着远山与松柏鸟雀的屏风,燃着蜡烛的室内映出人的影子,她允许他打开门走进来,但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屏风,还有另一振刀的身影。
她并没有任由鹤丸国永抽身而去,而是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些不甚清晰的影子将两道身影暧昧地融在一起,他们说了点什么他并没有听清,只是依稀抓住了只言片语。
“你不许……”
“明天……不……”
察觉到他的走近,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鹤丸国永就拎着自己的羽织从屏风后面绕出来了。
他冲他笑笑:“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主人心情不好哦,你可是要小心了。”
他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等有什么反应就绕过云生离开了,徒留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但他的主人是温柔的,她好声好气地邀请他过去,用热茶招待他。
“今天抱歉了,让你也被连累了。”你观察着他,他因为这句道歉而放松了不少,但他还是紧绷着的。
“不……这是我应尽的职责,不如说您居然也受到了波及是我的失职,”他显得懊恼,完全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因为刚刚洗过,头发还微微有点潮湿,垂下的发尾有点遮住眼睛,倒显得没有那么一本正经了,“虽然我不应该给自己的失职找理由,但我希望您能——”
他强忍着的不安已经到了临界点,今天一天的失控恐怕对他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吧。不光是这一天的不顺,你这个主人也并未如他的期盼般安抚他的心,铁石心肠如你,也忍不住怜悯起来了。他确实是个表面完美的无辜者,去年夏初才显形,刚来不久就遇到了主人以那样的手段和这座本丸决裂,他视你为真正的主人,期盼得到你的垂怜,如果换个境遇,你说不定会很喜欢他这样的类型呢。
只是可惜——
他的话语和你的思考同时被敲门声打断了,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一天太过不顺了,连最后这点和主人独处的时间都不肯替他留下吗?
“是谁?”有云生在这里,你现在并不太害怕门后未知的另一振刀。
“一期一振,主人,抱歉深夜打扰,但有些话我想现在说。”
那道声音依旧是平稳的,晃动的烛火在障子门上也映出了他的身影,那道影子随着烛火动摇,仿佛暴露了他当下的纠结。
“很晚了。”你的声音是犹豫的,而且云生还在这里,你不是很想在应付完三日月、鹤丸、云生之后再面对一期一振。
这句委婉的拒绝并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他又开口了:“是很重要的事,希望您允许我觐见。”
主人在为难,她很疲惫了,但门外的人并不领情,依旧我行我素地赖在那里,她无意识拢紧了身上的披肩,她现在缺乏安全感,可明明他就在这里。
这是他这个近侍的失职。
门内的另外一道身影替她开口了,那个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和驱赶的意思:“主人很累了,她需要休息。”
这也是让他离开的意思了。
一期一振感到些许恼怒,一无所知的家伙,他根本不知道主人到底在面临什么,他只知道在主人面前冲人吠叫,简直像是没有教养的家犬一样。
里面沉默了一阵,他还是被允许拉开门进去了。
一期一振对云生在这里显然不太满意,但他掩饰得很好,他只是体面地无视了坐在你身侧的云生,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可真正做到这一点太难了,你被披肩盖住的手正按在他的手上,那里面的安抚和亲昵意味不言而喻,你姿态放松地坐在那里,而一期一振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觉得这里是安全的。
因为这里有另外一振刀、另外一个男人,他们之间的嫉妒之心就是你在这个房间里最好的自保武器。
这个发现让他难受,也让他替你感到悲哀。
“我希望能单独和主人说话。”他收回目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为难地看向了云生,现在不用装了,你是真的为难了,你不是很想单独和明显对你有所求的一期一振待在一起。
“如果您确实有什么正事要说的话,您应该没什么可回避的。”云生在你可怜巴巴的凝视之下替你说出了你想说的话。
“事关重大,所以我希望和主人单独谈谈。”他重复道。
“主人!”他没能握住她收走的手,也没能将劝阻的话说出来。深夜的来者通常不怀好意,而深夜也不是一个适合做出思考的时间,而且,今天的近侍不是他吗?到底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他只是看着她冲那个不速之客点了点头,然后命令他先离开。她说得其实极为客气,但这个事实就足够令他难过了。
他在门边回头看向屋内,端坐于上首的女人缩在自己的披肩里,那层布料做不了防身的铜墙铁壁,只能显得她羸弱。
这个夜晚的又一位不速之客惴惴不安地等待云生拉上门,但他并没有急于开口讲述他的“要事”,所以你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开口了:
“怎么?和髭切吵架了?需要我介入调停吗?”
他没有因为你轻佻的态度而生气,而是避开了你的眼睛。
你反而笑了,你学着今天三日月的语气,也唤他靠近一点,他温顺地遵从了你的旨意。
“很适合密谋的距离,您到底有什么想说的呢?”这并非是诘问,但一期一振还是产生了被鞭挞的感觉。
“三日月会前往现世。”
“他怎么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