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门仰起脸思考着,似乎绞尽脑汁,叫兰斯特愈发紧张,接着祂道:“不知道。”
兰斯特忍不住向前一步,紧握着的双手不能放开。
图门却已将手背在身后,向后退着走去,面上的表情难得有点倨傲,那是对自己判断的自信,说出的话却是在宽慰他:
“别担心,兰斯特……我比你更加担心瑞斯那个死脑筋能否想清楚这一切。但现在,请收下我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在图门的身后,那片黑暗之中出现一道裂隙,其后是一团深灰色的浓雾,祂倒退着向后直到进入其中,声音遥遥传来:
“快跟上,要来不及了。”
“礼物……?”
兰斯特来不及多想,向前跑去,在他动身的那一瞬间,倒映在地面上的那道身影悄然和地面上那道洁白的身影调换了身形。
他的脚步轻快,透着青年人的迅捷,压得地面上水纹一圈一圈荡开,蔓延开来。
随即,他的身形被吞噬进那片深灰色的雾气中。
——
黑暗、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洛温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四肢漂浮,漫无目的,直到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躯干的存在,眼皮的存在。
心跳不存在,呼吸也不存在了。
真是漫长的……
她快要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光线明亮到刺目,尚不能看清,耳畔传来一阵独属于教堂的雄浑钟声。
“铛——铛——”
紧随着这一道道钟声,成群的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
是被这钟声惊扰飞离的鸽群一般。
洛温放下捂住双眼的手掌,教堂楼顶上方,正午阳光明媚,下方聚集的人群发出一道道惊惧至极的呼喊声。
她看到了黑色的碎片一块块漂浮起来,飞向城市的上空。
这是……一年前的,圣维洛斯广场,圣典仪式?
洛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地响起,仿佛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不……不该是这副场景,她应该在极夜!
这里究竟是哪里?
她并不死心,伸出黑色的利爪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疼痛感是如此清晰,血肉开始疯狂愈合,她的心也霎时沉入谷底。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她会经历第二次穿越?
穿越?
如果是这样,那么再晚一些时候,“系统”后会找上门来。
洛温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如同上一次那般安静地坐在屋顶等待。她决心要等这个“系统”找上门后,直接问藏在系统皮套后的图门,为什么她会突然回来。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了死寂之中,洛温猛然站起了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嵌入了血肉之中,留下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脚背上。
不对。
现在已经过了当时的那个时间——
她大步来到屋檐边缘,一只脚悬在空中。
难道是因为动作的不同?
思考间,她另一只脚微软,直直向下落去——
“碰!”
她从高空降落,双腿自觉地附着上黑色的鳞片,肌肉还是爆裂开来。
没有出现……
系统、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出现。
洛温的眼里喷薄出如火焰一般愤怒,她拖着皮开肉绽的双腿,一路鲜血,往记忆中快要模糊的客栈的方向走去。
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将她排除在外?
她承认,最初站在屋檐时,她曾有过“这一切都安静地结束吧”的想法。
但现在,她不再那样认为了。
她要活下去,她要见证这一切的终结,要拯救残破不堪的自己,还有濒临崩溃的世界!
在客栈楼下,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拉上兜帽,她走进客栈内,帮佣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到认出她时一早出门的顾客才松了一口气,目送她远走。
洛温缓步走上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间,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显露黎明时分的光线。
她收拾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从包裹中掉出那个早已随菲尔丁离开的蓝色缎带,她蹲下身,陷入沉思。
黎明时分,城市中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洛温等在城门前,随着人潮向外而去,离开前,她最后回过头看了看远处坐落在城市中心的圣里乡大教堂。
再过三天,在它附近会举办骑士队招募。
她转回头,在城门口的士兵要求下拉下兜帽,露出那张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对士兵们点头致意。
但这一次……她就不随他们去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的脑中,像是海面上泛起的迷雾那般,似乎还飘动着细雪。
她的心脏猛地颤抖一瞬,抿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