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着要上扬的嘴角,终于缓缓开口:“既然陆丞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我就看在陆丞君对我的承诺上,明日清晨,我去县衙殓房再次验看一遍,查看所有供词,助张县令破案。”
听到这个,陆之舟双眼发亮。
陆之舟离开时,外面回来的班明和姜织云刚好看到他远去的身影。两人面面相觑,心沉了又沉,直接坠入海底,急匆匆往院内跑去。
班明跑到班悟面前,满脸惊诧,“阿悟,你刚才见的,可是云州城廷尉府丞陆之舟?”
“对啊。”
“这小子,怎么就追到这里来了呢!”班明恨得拍大腿,被姜织云一个眼神动作制止,“在阿悟面前毛毛躁躁成何体统,一点也没父亲的模样!”
“父亲啥啊父亲,陆家那猪想供我们家这道菜呢。”班明欲哭无泪。
班悟笑道:“阿父,你太高看我啦。陆丞君来,是给我们送钱的。”她把陆之舟方才给她的金锭子放在两人面前,“他让我帮个忙。”
“破那个圣女观音庙杀人案?好让你回云州城后又有机会进廷尉府?”班明挑眉冷哼,“我与你说,可别随意去招惹廷尉府的人,哪天惹火上身你也不知晓。”
“和孩子说这些作甚!”姜织云嗔怪。
“阿悟年纪也慢慢长大了,有些事情应当让她知晓。如今朝廷动荡不安,各派势力对皇位虎视眈眈,整个廷尉府上下,几乎都是二皇子的人。可你知道,陛下更倾向太子呀!”
“可我只是在廷尉府当值,做个小差役,上面的风云扫不到我呀。”
“非也非也。”班明连连摇头,“廷尉府替二皇子出不少力,让二皇子得了陛下青睐,暗中给太子使了绊子。一旦等太子登基,有的是手段清算廷尉府的人,届时你如何摆脱?”
“那阿父是哪个皇子的人?”
班明气得小胡子抖起来,“你为父我当然是陛下的人!”
“那阿兄呢?长兄班怀兴在外任职,又是谁的人呢?”
“小孩子家家,如此刨根问底作甚!”班明恼怒。
班悟双眼坚定,“阿父,你有事瞒我。”
“我没有!”班明否认极快。
“我知阿父阿母担忧我,也担忧班家。我与阿姊不同,我喜欢与病人、尸体打交道,志向也非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安分过一生,乃是成为女官,一来能让世人知晓我班悟的厉害,二来可以给其他有志向但不敢行动的女娘做个榜样。”
班明道:“不成不成。”
“无正当理由,我且当阿父担心我光芒过大,抢了阿父的风头。”
望着班悟坚毅的眼神,班明不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随意她。姜织云把伤心欲绝的班明扶回屋内,递给他一盏温茶,“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注意。”
“可织云,你知道我为何想要劝阻她。”
“你可有想过,或许她知道些什么,想方设法进入廷尉府查找蛛丝马迹。整个云州乃至齐魏,唯有廷尉府有那事情的卷宗。”
“她如何得知呢?”
“也许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也许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她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别有用心之人……有点不太可能,当年知情的人几乎死得七七八八了,我们还特意从南方到这北地。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倒是有可能的。倘若她真的想起来,不动声色隐瞒我们那么久,此女沉得住气谋得了事,有些像她阿父。”
班明幽幽叹气,“也不知道,当年做这个事情,对还是错。”
“对错已无须在意,只要我们能过得了我们心中的那道坎,内心不谴责我们便好。”姜织云说着安慰人的话,自己的心空荡荡的。
当年班悟生病昏迷不醒,是她衣不解带照顾许久,多年来的相处,她早已深爱着这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发现当年的事情,对他们产生隔阂,她的心不知该有多难受。事在人为,该做的都做了,她只能祈祷上苍,能赐给她与班悟长久的母女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