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昭宁公主神色骤变,急急出声,“夜旖缃她断不可能是从犯……”
“住口!”太后冷声打断,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昭宁,“你私自出宫之事,哀家尚未追究!”昭宁瞬间噤声,脸色煞白。
夜旖缃没有挣扎,她抬起眼,冷冷望向高踞主位的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此刻她终于明白,太后为何特意命她协理此次宫宴。即便没有绫柔的行刺,太后怕也早已备好了别的罪名,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入深渊。此举一石二鸟,既借机震慑清理前朝旧臣,又能彻底除去她这个“前朝余孽”。
“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为何要审!”镇安王也被侍卫制住,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被强行拖了下去。
“太后!臣冤枉啊!”纪衔青挣扎着抬头喊道,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甘。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暂歇,西域胡姬抱着造型奇特的乐器袅袅娜娜而入,琵琶声起,试图重新营造欢宴氛围,然而殿内气氛早已僵冷如冰。
楚晞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什么,侧首示意心腹近前。
他刚欲低声吩咐,太后的声音已淡淡传来,她目视前方,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不必派人去看了。你那个‘爱徒’,哀家来的路上,已命人‘请’去该去的地方了。想必……比她姐姐更早一步领略诏狱风光。”
楚晞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他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母后,她……年方及笄,尚且年幼无知……”
“身为天家子弟,当以社稷为重!”太后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严厉的警告,“切莫因儿女私情,蒙蔽了双眼,乱了分寸!”
楚晞垂下眼眸,沉默片刻,终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道:“是……儿臣……知错。”
*
诏狱,是阳光永远照不透的深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通道狭窄而幽深,两侧石壁渗出冰冷的水珠,脚下潮湿黏腻,不时有黑影“嗖”地窜过,带起窸窣声响,是肥硕的老鼠在肆无忌惮地穿行。
夜旖缃被粗暴地推搡进一间狭小的牢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落下重锁。黑暗瞬间将她吞噬,只有远处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投来一丝微弱摇曳的光,勉强勾勒出牢房狰狞的轮廓。
一只老鼠擦着她的脚边跑过,湿冷的触感和突然的惊吓让她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嚎什么丧!”狱卒粗哑的呵斥声立刻传来,伴随着皮鞭抽打在铁栏上的刺耳声响,“给老子安静点!再嚷嚷,下一个就提你出来尝尝鲜!”
进了这人间炼狱,恐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本官没有同党!没有!”一声嘶哑凄厉的呐喊突然从通道尽头传来,打破了死寂,带着濒死的挣扎,“是那毒妇祸乱朝纲!牝鸡司晨!本官是为了南朝江山,为了陛下!就算千刀万剐,也要将她的罪行公之于众!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拔高,紧接着是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焦糊味传来,在幽闭的空间里久久回荡,折磨着每一个囚徒的神经。
“长姐……”一个微弱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左侧厚重的石墙后隐约传来。
“绫柔?”夜旖缃心头一紧,立刻扑到墙边,压低声音回应,“是你吗?”
“是我……”隔壁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对不起,长姐……终究还是连累你了……”
“不,绫柔,你没有错。”夜旖缃将脸颊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仿佛这样能给予妹妹一丝力量,“你做得对,是长姐没用,没有你的勇气。别怕,姐姐在这里。”
“我不怕……”夜绫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股倔强,“若是死了,就能见到父皇、阿娘,还有……还有我们那些死去的族人了……”
“闭嘴!找死吗!”狱卒的厉喝再次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