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她缓缓地，一步步走向他，“让我抱抱你。”

当抱住陆凛时，林悦诧异地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她的心碎成一瓣一瓣。

“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仿佛是要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名字是假的，记忆是假的，连父母的爱......也是假的，我也不过是一个实验品。我翻看从前的录像，只是想找到对抗克依伯人的方法，没想到会看见......”他哽咽得说不下去，“那些关于父母的幸福记忆，竟然只是一段广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1900还是1990......”

林悦收紧双臂，用力地抱住他，“很辛苦吧？这段时间......你一定很辛苦。”自责如潮水淹没了她。她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察觉，为什么要让陆凛独自背负这一切，“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陪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陆凛埋头轻蹭着她的脸颊，“就连关在地牢也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他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心，“我真的好开心……每一天，都很开心。”

“对不起，对不起。”他越这么说，林悦心越痛，“我整天忙忙碌碌，从来没有真正回过头看看你。当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该有多痛苦......”

林悦哽咽得说不下去，她想起多少个深夜，总能看到陆凛为她留的一盏灯，一杯温水。而她总是匆匆道别，从没注意过他眼底的眷恋。

“能不能不要走？”她恳求，“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的身体很痛，每时每刻。我背上的伤有别人划的，也有我自己划的，情绪需要出口，我只能把它们伪装在背上，这样才名正言顺。”

他获得的太少太少，背负的太多太多......

他是陆凛，习惯了塞入各种情绪，辱骂、忌惮、指责，他的情绪没有出口，只能转向自己，还得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发现。

他是时空管理局最高指挥官，是所有人主心骨，他不能有弱点，所以他将自己的伤口隐藏在背上，夜深人静时，独自舔舐。

林悦终于读懂了，离开是他的蓄谋已久。

她无比懊恼，为什么到生命最后一刻，她才读懂他。她回想他，却发现她自称是他的爱人，可对他的印象无比模糊。

诺亚是可怜的替身，被诅咒的克隆体；沈墨是残忍的，是愚蠢的，是知错就改的，每个词，林悦脑海中都能浮现对应的画面。

可陆凛呢？

时空管理局最高指挥官？那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他是怎么作战的？他付出了怎样的血与泪？没有，林悦统统没有印象。

又或者，那个被称为“无辜的时空孤儿”的他，这些年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他还是个实验工具，那么他经历过什么？一个幼小的孩子，在布满电流的牢笼中，是如何长大的？

她通通不知道。

林悦惊觉，她对他的记忆竟苍白至此！

陆凛总是沉默的，如同云淡风轻的一块白色的背景，也许是他习惯了沉默沉默再沉默。沉默到她与他相识，她与他相爱，还是拯救不了他。

“你愿意为我流下这一滴眼泪就够了。”陆凛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然后贪婪地、眷恋地吻住她的唇。

他们的唇瓣在泪水的咸涩中相触，纵情沉溺，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对不起。”

“不要抱歉，你是解救我的人。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要难过。”陆凛抹去她脸上泪水，“其实我此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释然，我终于有理由，名正言顺离开了。”再不用背道德包袱。

“你尝试过自救吗？”

陆凛摇头。他说谎了，他怕她会把这场失败，归咎于她。怕她会觉得是她忽视了他，是她没能救他。

“是因为我的那些话吗？那个跳楼的女孩。是我说了那样的话，所以才促使你做了这样的决定？”

“没有，不是。你很好，......只是我太累了。”只是我们相遇的太晚，我已无法自救。

而后，陆凛扣动扳机。

林悦感觉怀里的身体蓦地一沉，她死死抱住陆凛下滑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了将自己死亡的影响降到最低，陆凛甚至贴心地装了消音器。他早已周密地计划好了一切，包括如何安静地离开。

随着陆凛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通讯器里的杂音彻底消失。最后传来的是气急败坏的咆哮：“蓝光消失了？绝不可能！”

林悦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着陆凛，泪水无声地流淌，她嘴唇轻轻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对他的诅咒灵验了。

——对孩子下手，此生不得与父母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