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起,还未结束,就听见了门外一阵窸窸窣窣。
在裴元洲应声后,一双手推门而进,朗泽还来不及抬眼望是谁。
那人便已经开口。
“大人,已经查出来了,这些痕迹粮食都指向城外东侧二十里开外的静山。但是具体位置暂时不得而知。”
裴元洲眸色微敛,将放在手边的舆图缓缓摊开,眼神在线条上游移,搜寻着“静山”。
可当他指尖定格在静山时,脸色一暗。
随即一声冷哼,鼻息狠狠落下,声音像是凝在玻璃窗上的冰花,冷厉地吓人。
“这个老匹夫,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朗泽鲜少见到裴元洲如此生气的模样,手上研墨的动作变成了0.5倍速。
极好的视力让他看清楚了静山的位置。
静山并不单单是指一座山,而是好几座山的并称。
朗泽看不懂图,总归是能看出那静山的占地是元华城的好几倍。
卫怀庆接着汇报着静山的传闻。
山林险峻,又有山鬼吃人的骇人传闻,周围的村民也被勒令不准上山。
起初还有人不信邪,铤而走险入了山,可无一不是变成了不过血糊糊的、依稀能辨出几分人形的尸体。
有了前车之鉴,后来的人也纷纷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山鬼的言论更是深入人心了些。
裴元洲眼神暗了暗,按照账本上的记录,粮食估计已经所剩无几。
就算是运气好,撞上还没来得及转移,可那些粮食对上数一万千的灾民如同杯水车薪。
可想到后面的事情,裴元洲心念一转,眼神落在了朗泽的身上。
“派一些人上山探探。”
“你也去。”
男人的声音沉静,可朗泽却像是打了鸡血般,眼神一亮。
来了着元华城,他每日不是被压着写这个朝代的文字,就是被压着认字。
都给孩子弄烦了。
那个软趴趴的毛笔半点不受控制,他练习了好久才算是初见形态。
乍一看,是个字了。
终于,这么久,终于有任务轮上他了吗?
“好,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粮食的。”
朗泽拍着胸膛,从指尖翻飞狠狠地撞击在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几滴墨水飞溅在他的衣襟上。
而只顾着兴奋和激动的朗泽没注意到,身后卫怀庆下垂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心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手心伸出细密的汗液,将指间沾染的墨渍晕染开,像是飘动的一小团黑色乌云。
可依旧乖巧地站在原地,等着上司的命令。
原本微微蹙起眉头的男人,眉眼一松,抬手挥了挥,“去吧,一切小心。”
朗泽重重点点头,含笑的眼睛乍现着光亮更胜。
“嗯。”
雀跃的脚步跨过门槛,只余下衣摆掠过时带起的一道轻快的风。
“明日,将知府解决掉。”
嗓音冰冷刺骨,带着森然的杀意,和前几秒在郎泽面前恍若两人。
卫怀庆怔愣中回神,忙不迭应声,随即退出门外。
视线沉沉地望着远处,似乎是在穿越虚空。
院里,听不见蝉鸣。
人造的拱桥下,早已经听不见水流过的叮咚,裸露的沙底甚至裂开几道狰狞的伤口。
用来造景的树因为缺水,只余下泛黄焦脆的黄叶,打着旋飘落下。
最后掉在地上,卫怀庆的心底随即泛起些涟漪。
督公,似乎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过于……特别……了。
下一秒,他摇了摇头,迷惘的情绪消失在他的脸上。
算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随即握紧腰间的刀柄,凌厉的脚步踏碎那片被炙烤焦黄的树叶,扬长而去。
而房间内,又重新坐回原位,从未批阅过的文书中抽出一本,翻开。
就此沉浸其中,眼神盯着端正的文字上,思绪却早已经沉下。
今日那些话不过是他试探性地露出獠牙。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他迟早会跟着他回京城,知晓哪些事情。
隐藏只会带来麻烦。
他只要一次次地拉低他的底线,知道最后完全接受便好。
今日,他倒是抓到了朗泽的弱点。
似乎格外心软呢!
朗泽来的时候,王烁和几个人正打作一团。
更个准确来说,是王烁一个人被一顿人打成一团。
左手被一个人压着,右手被另一个人的双腿锁着,脖子上还挂了个人,此刻正被被那人锁喉。
“呕……手下败将,嘻嘻嘻……嘶!”
“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的,还会耍诈!”
一个人轻笑一声,双臂收紧了些,脸上挂的是一副恶狠狠的神态。
王烁只觉得喉间一紧,耳朵一动,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索命呢?我错了还不行吗?有人来了,有人!快松开你们的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