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齐……齐王殿下。”
“定州太守池照,私铸禁械,豢养死士,图谋不轨,罪证昭彰。着即押解回京,听候圣裁。”杨去松对着身旁亲卫吩咐道。
“慢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杨祯雪疾步踏入。
“池照不过一区区太守,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钱财,哪来的门路私铸巨量军械,豢养精锐死士?”她无视满地横陈的尸体,直直逼向杨去松。
她深吸一口气,道:“这背后必定还有更深的黑手盘踞在朝廷,吸食民脂民膏,动摇国朝根基。”
“定州之中必有其同党,皇兄不细细审查,一句押解回京,就想把一切都轻轻揭过吗?”杨祯雪厉声质问,又笑道:“皇兄口口声声说听候圣裁,只怕还没到京城,他人就已经暴毙。”
她转过头,逼视池照,唇畔微张。
“永安。”
审问的话尚未出口,杨去松向侧一踏,挡住了池照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的眼眸隐隐翻涌着怒意,不悦道:“此案干系重大,牵涉甚广,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满室军械与死士,他池照罪证确凿,回京自有国法裁断。至于幕后是否另有其人,朝廷自有法度,三司会审,抽丝剥茧,自会水落石出。”
杨去松的语气不容丝毫质疑:“将池照严密收押,所有证物,登记造册。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话到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祯雪。
“皇兄。”杨祯雪怒极反笑:“你急着封存证物,急着押走人犯,急着堵住所有人的嘴,究竟是为的什么,为了你那不可告人的私心吗?”
“放肆!”杨去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也低沉:“父皇旨意,要我查证定州一事,你休要口出狂言,质疑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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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居所,杨去松下令任何人不得扰公主清静,好在他并没有将她紧锁屋中。
此际,杨祯雪的四指并起,拢成拳状,支着一靥桃腮。
她坐于庭院,心中愤懑。
每每遇见杨去松,准没好事。
杨祯雪从牢狱出来后,依照李游章的指示向西游走,尸堆倒没见着,却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齐王。
她的这位皇兄野心勃勃,背后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多年前便被皇帝赐了块封地,一道圣旨请离京城。
如今,他却领着亲兵来到定州。
先前他才说,他是奉旨前来护她周全的。可后来,却又成了查证定州。
二人碰面时,杨去松以此地凶险为由,执意要送她进城。
她假意答应,然则带人去了牢狱,却见狱中空空如也。
片刻之间,囚犯、狱卒尽数撤离。
杨祯雪想到碰面时杨去松万般阻饶,有意拖延。
而暗室争论后,她心中明晰,杨去松有秘密藏在定州。
倏忽,杨祯雪余光瞥见一道提着药箱的人影。
幸亏当初大纪氏将他们安排在同一座庭院,如今倒给她省去了麻烦。
杨祯雪起身,径直走向周径山的寝房,轻轻推开门。
周径山躺在床塌上,换上了干净衣裳,他身上缠裹着绷带,亦有几处伤口涂抹了药膏。
卢绎将一碗药汤端至床侧,放下后才去行礼:“公主殿下。”
杨祯雪走近了些,驻足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问道:“医官怎么说?”
“回公主。”卢绎在一旁恭敬答道:“医官说将军外伤虽重,幸未伤及筋骨要害。只是内腑受了震荡,需好生静养调理。”
“卢绎,退下。”周径山迎上杨祯雪的目光,对卢绎吩咐道。
待人走后,她在塌边坐下。
“池照背后的人,绝不会让他活着。那些弩机,也未必能原封不动地送到父皇面前。杨去松想草草结案,将此事定性为池照一人图谋不轨。”
“此案,绝不止池照一人。他早早便在暗室等候,亦知晓你我的动机与身份。我想,他应是谢鸿推出的替罪羔羊。”周径山沉声道。
“我要再去一趟暗室,还请公主相助。”他斩钉截铁道。
杨祯雪定定地看着他,开口道:“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养好你的伤。没有一副能握剑的身躯,拿什么去查真相?”
她目光扫过那碗已经温凉的药,淡淡道:“药凉了,快喝了吧。”
“公主。”周径山不为所动,缓缓开口:“那些人的配合与身手,绝非寻常江湖死士或家丁护院,他们的合击之术,进退之间,隐隐带着军阵的影子。”
“池、谢两府,已被齐王布下天罗地网,暗室是唯一的突破口,我想赌,赌它不只藏有军械。”
杨去松已经封死了所有明路。
想要破局,唯有行险。
“他们若真想要谋逆,后果不堪设想。”周径山恳切道:“边关将士浴血换来的太平,绝不能毁在这些蠹虫手中。”
两双眼眸就这样静默地注望着。
“你知道你在求孤做什么吗?将你推向一处死地。”杨祯雪平静道。
暗室保不齐有埋伏,他还有伤在身,她不想让他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