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坐在办公室里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看到是上午那两个小姑娘来了,调侃道:“又来了。”
本来只是程泠月一个人挂号问诊,中间意外加塞了一个沈木星,李医生也没有任何不满。
她秉持着专业态度看了看沈木星的片子,又聊了聊具体病史。
听完之后,李医生眼神里终于带了点严肃的色彩:“伤势那么重,哪怕是顺利接回了骨头,也不代表后续安然无恙。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忽略康复治疗的重要性?”
沈木星到底是为什么那么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也许另有隐情。但李医生不了解其中圈圈绕绕的情况,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认定沈木星就是仗着年轻就胡来的性格,语气顿时带上医者的指责。
沈木星没回话,程泠月在一旁听得心里直打鼓,生怕医生的哪句话让沈木星不舒服,然后撂摊子走人。
程泠月忙出来转移话题:“李医生,那你看她的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李医生给人按在病床上,撩起裤脚,按几个穴位按了按。随着她的动作,沈木星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她仍在强忍,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
“你这个耽误太久了,需要慢慢调理。每个星期来我这进行两次针灸,持续六个月。今天我先给你针灸一次,不算在疗程里。”李医生用病患能听懂的简洁语言说道。
六个月就是半年,听起来好漫长。程泠月担心地看向沈木星,果不其然,对方紧抿唇角,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不能一两个月结束?”
李医生呵声道:“哪怕华佗扁鹊在世,都没办法做到。年轻人别那么心急,做任何事都得讲究徐徐图之。”
“沈老师,没事的,半年就能解决你的毛病,以后就一劳永逸,不会再难受了。”程泠月安抚着人,又问李医生关于自己的疗程要多久。
“你是小问题,扎上一个月就差不多。”李医生说。
一个月和六个月差了不少时间,也就是说,程泠月最多也只能陪着沈木星一个月时间,后面她结束治疗还有其他工作上的安排,大概率不能陪同在沈木星身边。
沈木星自己一个人真的会老老实实地按医嘱来复诊吗?这一点程泠月不敢打包票。
两个人同时被李医生安排在了两张床上,隔着一道可以自由拉动的帘子。
程泠月的比较简单,李医生先给她扎了几下,让她自己好好躺着,就去忙活沈木星那边。
细长的针灸针看起来吓人,其实也还好,程泠月只觉得有点酸麻胀,没有太大的痛感。
她伸长手悄悄拉开那道隔在中间的帘子,偷偷窥望着另一边的情况。
沈木星平躺在床上,侧脸的轮廓高低起伏,在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镀上一层罕见的柔和微光。
她专注地凝视着天花板,看起来风平浪静。程泠月看她没有排斥的意思,正松下一口气,突然瞥见对方绷紧的颈部线条,不禁愕然。
沈木星再如何能忍,也终究还是流露出紧张的气息。
李医生给她的腿上扎了不知道多少针,可比程泠月腿上的要多得多,密密麻麻,都快成刺猬了。
被扎针的人一声不响,但紧咬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的难受。看着她偶尔颤动的睫毛,程泠月的心就揪紧一分。
像是察觉到程泠月担忧的目光,沈木星向她这边侧了侧头,但很快又拨向了另一边,长发掩住了她的侧脸和一切情绪。
李医生给设了两个闹钟,程泠月一个,沈木星那边也有一个,上面都各自设置了时间。
程泠月一开始还在留意沈木星那边,但很快她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针灸的位置升起些许热度,酸胀程度也比刚才要强烈。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动了动脚。
李医生见状,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别乱动,等下针扭到血管里会痛。”
程泠月被提醒,便只能忍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程泠月这边的闹钟先响了。李医生过来按停时间,随后一根根地拔出了程泠月腿上的针。
“医生,我朋友那边还没好吗?”程泠月能够自由活动,便慢慢坐起身来。李医生给她拔完针后就又坐到了边上。
李医生:“不急,再等一会儿。”
程泠月没再催促,只是挪着缓慢的步伐接近帘子另一头。
这段时间沈木星一点都没扭过头来,程泠月并不能看到她的正脸。现在终于能看到了,却发现她脸色并不太好,大冬天竟然还流了点汗。
“沈老师你还好吗?”程泠月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没事。”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李医生,我朋友怎么看起来这么难受啊?”程泠月问。
而闹钟恰巧响起,李医生过去给人取针,一边观察着沈木星的样子,看到她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拿下的针后,就迅速闭上了眼睛。
李医生心下了然,对程泠月道:“这姑娘晕针吧。”
晕针?程泠月没听过宋之声提过这茬,吃了一惊。
“沈老师你晕针?”
沈木星叹了口气,像是无法再继续隐瞒住自己的弱点一般,轻轻点了下头。
她缓了一会儿,便自己坐起了身:“没什么事。”
“那你之后还能继续吗?”程泠月想要治好沈木星腿上的毛病,但要是沈木星难受得厉害,她也不好强求以这种方式去治疗。
“没事。”沈木星简单地落下两个字。
但是真的没事吗?程泠月手指微微蜷缩,有些不确定自己今天带人来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