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她转头，身旁的曹璐也幽幽来了一句，“没义气。”

此时的许存真全不知这个角落正在发生一场关于他的八卦，他正守在谢昱宁的座位边上，好声好气劝他交卷。

谢昱宁有些耍赖，最后一道选择题久久写不出来，放弃了，就逼着数学课代表为他“徇私舞弊”，直接把答案告诉他。“清正廉洁”的数学课代表当然不肯，威逼利诱全不降，红着耳尖说，等交完卷子我就教你。见他意志如此坚定，谢昱宁抿了抿唇，忽然低下了头。许存真正反省自己说话是不是太僵硬，就看到眼前的人又重新抬起了头，眼珠子抵着上目线，看着他眨了两下——

许存真呼吸一滞。

隐秘的桌角，宽大的校服袖的遮掩，他微凉的指尖捉住他的，轻轻摇了摇——

许存真的脸像是被夕阳点燃的火烧云，嚓一下全红透。

“D，这一题选D。”数学课代表缴械投降了，语速极快，又刻意压低。

一旁看热闹的黄书朗和蒋诗淇对视一眼，赶紧给自己之前乱填的答案改了。

谢昱宁也毫不留恋松开了他的指尖，低头高高兴兴填上答案，然后捻起卷子一飞，“给！”

“……”许存真的嘴角倏地落了下来。

上午做了小测，午休时候许存真要去帮数学老师阅卷，以便下午能把改好的卷子发下来，让学生自己先更正。他不在，谢昱宁就丧失了回教室刷题的心情，跟着蒋诗淇两人去乱逛了两圈。

七月末的天，又是雨后，说不出得令人烦闷，超市的冰柜才打开一会，就结了一整面的水珠。不知是谁在超市对面小花园里的石桌上放了个棋盘，黄书朗看到就走不动脚步，拉着谢昱宁非要玩，所幸头上被树荫罩着，不然就算他帮谢昱宁写一学期的历史作业谢昱宁都不会肯。

虽然是黄书朗嚷着要玩的，但他棋其实臭的很，单纯是最近看了围棋竞赛，手有点痒。

棋盘上已经被占满了一大半了，黄书朗指尖夹棋，眼神锐利，似乎是无比焦灼。

谢昱宁却撑着下巴，钝钝打了个哈欠，“你想好没啊？”

“莫急，”黄书朗抬起手一挡，“在下还需些许时间静思。”

“给你一个午休能赢吗？”

旁边传来一声笑，是蒋诗淇提着冰棍和饮料回来了。

谢昱宁当即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回教室，一会打午休铃了。”

黄书朗扔开棋子，瘪着嘴跟着站起来，“这可是我赢面最大的一次呢。”

“诶，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去这么久吗？”蒋诗淇边走边扒开袋子给他们分冰棍，满脸的兴奋。

“路走一半腿被打折了？”谢昱宁恹恹说。

蒋诗淇无语，正准备递过去的冰棍换了个方向，直直贴在谢昱宁脸上。

谢昱宁被冰得龇牙咧嘴跳起来，“我靠你脑子有毛病？！”

蒋诗淇赶紧往旁边跳开，谁料被黄书朗给挡住了。

黄书朗嘻嘻笑得很贱，搡着他，“快说啊，给你一个中午能说完吗？”

“说说说！跟许哥有关——”

眼见的拳头越来越近，蒋诗淇急中生智，喊了一声，没想到谢昱宁还真停手了。

“他不在刘俐那儿吗？跟他有什么关系？”男生松开拳头，眉心下意识皱了下。

蒋诗淇眼里霎时迸出些许八卦的光亮，搂着两人的脖子凑近了，“你们不觉得许哥最近很不一样吗？”

黄书朗皱眉想了想，“……有吗？”

旁边的谢昱宁也跟着点点头。

“啧！有呀！”

蒋诗淇恨铁不成钢似的，手在黄书朗的肩上揉了揉，“你不觉得他最近春风得意喜怒无常的，一下晴天一下阴天有时候还下大暴雨？”

黄书朗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点了点头，“你别说，好像是有点嗷……”

蒋诗淇于是很得意笑了声，更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因为许哥他……谈恋爱啦！”

“——咳咳咳咳咳咳！”

谢昱宁忽然被呛住了似的，咳得满脸通红。

蒋诗淇惊愕，赶忙帮他顺了顺背，“有这么震惊吗？我们许哥条件也是很好的！”

“用你说！”谢昱宁却狠瞪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就……刚刚在超市听见我们班有两个女生在说啊。”

蒋诗淇眨了眨眼睛，对他的恩将仇报感到很不解，“不是，你这么激动干嘛？就算是传谣又没传你的谣。”

……？我不是男主角吗？

和两人对视一瞬，谢昱宁意识到什么，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望，“那是谁？”

“肯定是赵雨桐啊，我都猜到了！”

蒋诗淇点头。

“为什么会是……她？”谢昱宁倏地拧紧眉。

黄书朗洋洋得意，又伸着手拉近他脑袋，“啧！你细想啊！你不觉得我们许哥近日来是越发的光彩照人了吗？之前感觉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风一吹就要倒了，但现在呢？”

“而且这几个月来，他真的一点一点全不一样了！你想想，他书包换新的了，衣服鞋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要不是我们天天见，说他是换了个人我都信！还有他用的笔——”黄书朗话音顿了一下，看谢昱宁一眼，“你天天跟他一起写题你没发现吗？他现在用的笔都跟你一样了，几十块一支的笔，金子做的吗？班上除了你、赵雨桐，还有哪个冤大头满笔袋都是这种笔？”

“……”

其实他的笔也是从赵雨桐那儿拿的。之前赵雨桐去日本旅游脑子发烫买了一大堆各色各样的笔，说是包他们俩整个高中阶段不怕没笔用。

“是啊，”蒋诗淇重重点了两下头，“还有他最近骑的那辆车，你们看见没？我去！贼酷炫！我求了我妈两个月都没给我买——许存真怎么可能这样来花钱？所以绝对有猫腻！”

说到这里，他心情忽然又有些惆怅了，“而且你们没发现状态不对的不仅仅是许哥吗，赵雨桐也是，努力得有点过分了，我感觉期末考试我又要往下掉一个名次……”

黄书朗闷闷窃笑，“你就不能也努力一点吗？”

“那我没有爱情激励我呀！”蒋诗淇长长叹了口气，“据说学校贴吧上都腥风血雨了，清贫学霸与他的富婆女友——看似没公开，实则满城皆知——”

“啊！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呢？”

听他们侃侃而谈，谢昱宁心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抿了抿唇，不愿意显在脸上。

蒋诗淇却奇怪地推了推他的肩，“你干嘛？怎么一脸贼贼的，还一直不说话！”

谢昱宁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忍不住了，回头咧开嘴冲他笑，“因为等会我要去告诉许哥，你们背后传他谣！”

蒋诗淇霎定在原地，不可置信瞪大眼：“谢狗！你真是狗啊？！你怎么是个这样的小人？！”

黄书朗搂过他肩膀，很沧桑地长吁短叹，“你还不懂吗小蒋？终究是亲疏有别，他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偏向许哥了，自然是半句不容我们这些旁人置喙。”

他把“旁人”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蒋诗淇饮泣，“原来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尊师重道。”谢昱宁轻飘飘说。

笑意荡漾在眉间唇畔，他莫名像只开屏的孔雀，也不知是在冲谁，雄赳赳气昂昂，自顾自就往前走了，后面两只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接二连三发出不满的猴叫。

“嗷。”

“嗷嗷。”

“嗷嗷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