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从上至下,无论男女,皆尚簪花。每年太后寿诞,列席寿宴的群臣都要簪花,经年历久,蔚然成风。
一个渔民簪花,倒也无甚奇怪,只不过这朵榴花,正与吕彦章和二人事先约定的暗号相合。
孟时旻笑问,“今年收成可好?”
与此同时,他将左手伸出船舷,向下比了个手势,这句看似无意义的闲话,权当是给接头打掩护了。
眼尖的察子立马会意,也冲他打了个手势,同时发出一声感叹,“唉,好与不好都是一年,日子再难也得过,您说是不是?”
“是这个理,”孟时旻点了点头,又道,“给我来三斤白菱,要脆的。”
根据事先商定的暗语,白菱代表没查到违禁物品,脆则代表按计划在通州拦截。
“我家的菱角又脆又甜,包你满意,吃得好再来。”
伪装成渔民的察子露出一个娴熟而略显市侩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长篙收起,弓着腰装了满满一筐白菱,接着双手托起竹筐,把菱角递给孟时旻。
孟时旻随手扔下一吊钱,转身离去。
好不容易停船一日,许多闲在船上的水手们都聚在前舱楼里打叶子牌。为了刺探暗舱所在的位置,韩世渝自然也要凑这个热闹的。
他本想装作生手,故意多输几把给船员们,结果一上来就连输了三局,别看水手们没念过多少书,算起牌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叶子牌是一家胜出,通吃三家的游戏。韩世渝志不在赢钱,便提出要换个玩法,简而言之,如果水手们输给了他,无需付钱,只要按他的指示去做一件事,反之若是水手们赢了,钱他照付。
他愿意撒钱,水手们也乐得将钱收入囊中,似乎两全其美。
船员们只当他想整蛊,随口就应承下来,殊不知在无意之间落入了韩世渝的圈套。
这叶子牌,比的是谁赢得快,赢得大。韩世渝打算开头只赢一点点,然后慢慢做牌,尽量赢得越来越大。
这自然是为他提出越来越苛刻的要求大开方便之门。
前舱楼是水手们的住所,陈设粗陋,又无人打理,放眼望去一片杂乱。
人们围坐在油腻而斑驳的方桌边,各自捋着手中的叶子牌,糟糕的环境丝毫无损他们的好心情,此刻舱楼里喧喧嚷嚷,笑语不断。
韩世渝坐在牌桌前,却是一心二用,在算牌的同时,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船员们闲聊。
他笑问,“我头一回北上,你们知道,这燕国有什么有趣的消遣吗?”
那位敦实的水手笑得一脸荡漾,“咱们这些粗人还能有什么消遣,有了闲钱,自然都拿去风流快活了。你别说,燕国的窑|姐儿还怪泼辣带劲的,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说到这个话题水手们都来劲了,邻桌的船工也跟着起哄道,“陈东家要是不知道上哪找小娘子,咱们带你去呀。”
他话音未落,人群已然笑作一团。
谈笑之间,韩世渝赢下了第一局牌,这是把平胡,赢得很小,他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无非是让其他三个人站起来,表演一段怪异的舞蹈,以搏众人一笑。
那三人出过洋相之后,牌局继续,这回韩世渝故意放水,连输两把,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打探道,
“话说这船到了燕国,会停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