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宽慰我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能心怀天下,也是不易。
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说我甘冒奇险,南渡归国,不是为了在青灯古佛前消磨余生的。
小少爷笑着向我眨了眨眼,他说,亏得你遇见了我,我有法子帮你。
我顿时破涕为笑,催促着他细说。
他叫我莫急,又吩咐老仆从大夫那里借来笔墨与纸笺,就着窗外的雪光,他写了一封长信,墨迹干透后,他将纸笺卷起,装进封筒。
他告诉我,淮西军都统制林尺寒曾经吸纳过一批归正人进入军队,他父亲与林尺寒是旧识,他写信,就是要让林帅看在他家的面子上收留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利用家族声誉,为我谋求一条生路,若是我在军中犯了大错,是可能牵累到他的。
萍水相逢,我何德何能,得他如此信重。
我一时激动,觉得无以为报,作势就要以燕人的大礼给他磕头。
他阻止了我,说我既然救了你,就送佛送到西。说罢,他嘱咐老仆去驿站雇了辆前往淮西军营的马车。
我们并肩走出医馆,他亲自将我送到驿站外。
我登上前往淮西军营的马车,车轮缓缓向前,我从车帘里探出头,对他大喊道,“我会回来看你的”,他依然从容地笑着。
可命运弄人,一晃十三年过去,我再未与他重逢。”
这个故事让韩世渝始料未及,他本以为沈终夜会向自己倾吐一些军中往事,不曾想他还怀揣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一段遍历艰辛的过往。从蔡州到固始的二百五十里,他走得遍体鳞伤,从瀛洲到余杭的二十年,其间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曲折,是过尽千帆之后,才能付之于笑谈的。
他也曾暗暗揣测过沈终夜为何没有字,此刻才了然,他的弱冠之年是在军营里渡过的,父亲已不在身边,林帅再赏识他,也不会记得为他取字这样的细枝末节。
那个饱受欺凌、形影相吊的二十岁,连个为他取字的人都没有。
他凝视着那双墨玉般的黑眸,诚恳地说, “沈终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很想给固始城的雪夜里有家归不得的沈终夜一个拥抱,也很想给装得若无其事,不经意间提起这段往事的沈终夜一个拥抱,奈何石舫空间狭小,他只能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消融他心里的风雪。
沈终夜轻轻笑了笑,“韩世渝,我说这些,是把你当朋友,并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我明白的,”韩世渝哑声道,“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你后来……试着找过那个小公子吗?”
沈终夜点了点头,“找过,可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传来。”
“还有一件事,”沈终夜垂眸道,“我军籍上写的是流民充军,不是归正人,我是归正人这个秘密,你得给我带进坟墓里。”
“敢不从命,”韩世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