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爸今天第五次打开展示柜。

王茉昨天新拿回来的奖杯，让父亲安排个合适的地方放。展示柜里的三个奖杯，各有各的位置，这下又添一个，王爸要把它们都拿出来挨个重新安排。柜子里的相框、收藏纪念品什么的，可以暂时让让位置了，奖杯是无论如何都要放进来的。

安排位置时，手指不小心在水晶奖杯上留下清晰指纹，王爸皱眉“啧”了一声，慌忙找来抹布擦掉，看到柜子角落也落了灰尘，干脆连着展示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诶呦老头子，你都在柜子前捣鼓多半天了？”王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展示柜就立在电视旁边，王爸这一会儿工夫从她面前晃了两趟，惹得她闹心。

王爸没回头，脚步稍微往后退了退，目光始终没离开展示柜，左看右看，嘴里喃喃，“你说，这最佳乐队奖和最佳专辑奖，哪个应该放第一排？”

“都是闺女拿回来的奖，哪个放第一排不都一样么？”

“问你也白问。”王爸嘟囔一句，还是决定把“最佳乐队奖”的奖杯和茉莉枪炮的合照放在第一排。又站远看看，想着王茉把乐队一直放在第一位，这么安排一定会满意，他总算安心地合上了玻璃柜门。

电视上放着某颁奖典礼的直播，主持人叽里哇啦说着王爸听不懂的语言，字幕倒是有，就是跑的飞快，每次还没看清就没了，实在让他没耐心。背着手在客厅绕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茶几上的宝宝零食上。

沙发侧面有一圈用围栏圈出的安全区域，里面铺着颜色鲜艳的泡沫地毯，玩具零散地摆放在各处，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正坐在正中央，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毛球球，自得其乐。

一岁多的小姜屿，长着肉嘟嘟的小脸，粉嫩的小嘴因专注而紧抿着，两只眼睛随爸爸，漆黑明亮，睫毛的长度尤其令人艳羡，一眨一眨地像小蝴蝶在煽翅膀，挠的人心痒痒，一见就忍不住欢心。

王爸一辈子不苟言笑惯了，心里明明都开了花，僵硬的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却不怎么好看。小姜屿见王爸凑近，小脸一下儿皱起来，样子委屈又害怕，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手中的毛球玩具也不顾得抓着，滚落在地上，心里更着急了。

王爸紧忙从怀里的宝宝零食袋里掏出一根泡芙条，拿在眼前晃动，嘴上念着，“小屿，不哭不哭，瞧姥爷给你拿什么来了。是泡芙条～～～～！！我们小屿最喜欢吃的泡芙条～！”

他的声音极轻，讨好似得语气，小心翼翼地像是连喘气声大了都是罪过。结婚40年，王妈从没想过王爸会用这种温柔的声音说话，每次一到外孙面前，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端了几十年的官架子总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小姜屿圆嘟嘟的小脸涨红着，含泪的一双眼被面前的泡芙条吸引，忘了要哭的原因，犹豫片刻，慢慢向王爸伸出小手……

王爸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将泡芙条递上前，生怕动作大了会伤到他似的，口中依然念念有词，“泡芙条~姥爷记得我们小屿最喜欢吃泡芙条。姥爷给的啊，你可记住了啊。”

有了心爱的零食，小姜屿彻底轻松了下来，把刚刚滚落的毛球球忘得一干二净，大眼睛溜溜转着观察王爸一会儿，脸颊两侧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咯咯得乐起来。

爷孙俩正对着乐，便听见王妈突然大声叫了句：“来了来了！”，遂将电视声音调高了一些。

颁奖嘉宾用英语拖着长音念着：“亚洲——最佳——原创音乐奖的获奖作品是——”

镜头依次扫过候选人，最终定格在一张俊朗的脸庞上。

“《屿》！创作者姜容泽——！恭喜姜容泽，恭喜橙风传媒！”

观众席掌声雷动。

电视机前的王妈也激动地跟着鼓掌，“太棒了！太棒了！”

王爸也忍不住笑容，弓着身子和小外孙说，“小屿，瞧瞧那是谁，是谁得奖啦？”

小姜屿艰难抓着比自己手指还粗的泡芙条，胳膊兴奋地在空气中比划着，奶声奶气地叫喊，“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