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矝是被舷窗外漫进来的淡紫色天光晃醒的。
机身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间,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指尖刚碰到舷窗玻璃,就被那片冰凉惊得轻颤。
往下看是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冰原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醒了?”身旁的南烬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白色毛毯往上拉了拉,指尖带着刚捂热的温度,恰好覆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还有二十分钟落地,你看外面,冰岛的雪比预报里还厚,等下出去可得把围巾裹紧点。”
贺予矝凑到舷窗旁,哈了口气用指腹擦出一小块透明区域。
远处的雪山尖缀着淡金色的晨光,风卷着雪粒在冰原上划出浅痕,明明是极寒的景象,却让她心跳得飞快。
她转头看向南烬,对方正含笑看着她。
“比照片里好看太多了。”她忍不住轻声感叹,手指还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连带着指尖都泛了点红。
斜后方的尘词刚摘下降噪耳机,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手里还举着个相机:“等下出机场你就知道了,冰岛的风能把人吹成陀螺,贺小矝你那点小身板,可得把南烬抓牢点,别被风吹跑了我可不去追。”
贺予矝不服气地瞪她:“我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怎么可能被吹跑?”
南烬笑着把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轻轻覆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上,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尘词说得对,等下我牵着你,万一风大,我还能挡着点。”
落地雷克雅未克时,当地时间刚过上午九点,天色还带着清晨的朦胧,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
刚踏出机场大门,凛冽的风就裹着冰粒往衣领里钻,贺予矝瞬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南烬身边缩了缩。
南烬立刻把她的围巾又紧了紧,连下巴都给她裹进去,还把自己的酒红色羊毛手套摘下来一只,强行套在她的右手上。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只手套里,南烬掌心的温度透过针织面料渗过来,暖得贺予矝鼻尖都有点发烫,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尘词在旁边举着相机拍雪景,镜头刚对准远处的雪山。
转头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啧啧摇头:“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早知道我就不来当这个电灯泡了,不如在家窝着看剧。”
贺予矝吐了吐舌头,却悄悄往南烬身边又靠了靠,把半边肩膀贴在对方胳膊上。
她们住的小木屋在离市区不远的荒原上,木质的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漆,门口挂着串松果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成片的极光观测点,雪地上插着小小的指示牌,远处还能看见几盏暖黄色的小灯。
木屋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人,穿着白色的羊毛衫,端来热可可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笑着说:“今晚天气很好,没有云,极光出现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你们运气真好,很多人来好几次都没赶上这么好的天气。”
贺予矝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热可可杯子跑到阳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望着远处漆黑的荒原发呆,连指尖都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麻。
南烬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
“在想四年前。”她转过身,仰头看着南烬,睫毛上还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雪粒,“那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里的‘南烬配音合集’写剧本,每天听着你的声音改台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站在冰岛看极光。”
南烬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配过的那么多台词里,会藏着一个这么可爱的编剧,连写的句子都带着软乎乎的温度。”
尘词在屋里翻着明天要去蓝湖温泉的攻略,耳朵却没闲着,听见这话忍不住喊:“喂!秀恩爱能不能进屋秀?外面风大,别冻感冒了,明天还去泡温泉呢!”
贺予矝笑着拉着南烬往屋里走,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连外面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木屋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暖的,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香气。
等到晚上十点,老板来敲门,手里还拿着三个暖手宝:“极光已经开始出现了,你们快去吧,观测点的小亭子有暖气,冷了可以进去躲躲。”
三人赶紧裹上厚衣服,贺予矝还特意戴了顶毛线帽,把耳朵都盖住。
刚跑到观测点,就看见墨蓝色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淡绿色的光带。
“出来了!”贺予矝激动地抓住南烬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夜空,生怕错过一秒。
那道绿光越来越亮,渐渐铺展开来,变成巨大的光幔,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偶尔还会闪过淡紫色的光斑。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惊叹,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靠在一起小声说话,贺予矝却觉得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侧过头,看见南烬正看着她,眼神比头顶的极光还要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南烬慢慢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怎么哭了?”
“太好看了,”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感觉像在做梦,怕一醒过来就没了。”
南烬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不是梦,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看更多风景,极光、雪山、大海,只要你想看,我都陪你去。”
旁边的尘词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悄悄拍了下来。
照片里,淡绿色的极光下,贺予矝靠在南烬身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南烬的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肩膀,连风都像是温柔的背景音,把两人的身影裹在中间。
离开冰岛那天,贺予矝在机场的纪念品商店里逛了好久,最后买了个小小的极光冰箱贴。
蓝色的底座上缀着绿色的极光图案,还有一行小小的英文“Northern Lights”。
她小心翼翼地贴在行李箱上,怕被碰掉,还特意用透明胶带绕了一圈。
尘词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至于吗?以后还能再来,到时候再买不就行了?”
“不一样,”贺予矝说,“这是第一次和南烬来,意义不一样。”
南烬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对,不一样,这个冰箱贴要好好收着,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都买一个,贴满整个冰箱。”
从冰岛飞到佛罗伦萨时,气温一下子升了上来。
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是带着阳光味道的风,路边的梧桐树叶还带着淡淡的金黄,和冰岛的凛冽截然不同。
贺予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花草的清香,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红色屋顶,眼睛亮晶晶的:“
终于来佛罗伦萨了!”
她从大学时就喜欢这座城市,课本里讲的文艺复兴,画册上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还有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书店,都是她曾经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向往。
那时候她还在为了稿费熬夜写稿子,就想着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来佛罗伦萨走一走,看看阿诺河的水,摸摸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砖。
南烬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笑着说:“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带你去吃正宗的提拉米苏,我查过攻略,那家店在老巷子里,老板是百年老店的传人,做的提拉米苏不用朗姆酒,用的是当地的甜白葡萄酒,特别香。”
尘词在旁边补充:“还有墨鱼面!不过吃完嘴巴会变黑,贺小矝你可别吓到,到时候拍照可不好看。”
三人放好行李后,就沿着阿诺河散步。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远处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圆顶的纹路清晰可见,连砖缝里的影子都带着暖意。
“前面好像有个花店,”南烬突然指着不远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口有一家小小的花店,木质的门牌上刻着“Sinpin Flowers”,字体是温柔的圆体,边缘还刻着小小的花纹,门口摆着一盆鲜艳的小雏菊。
淡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花束上,看起来温暖又治愈,“要不要去看看?”
“进去看看吧!”贺予矝拉着南烬就往花店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尘词无奈地跟在后面。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束吗?是送朋友,还是自己插着玩?”
贺予矝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柜台后站着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夏梧!你怎么在这里?”
夏梧是她大学时的室友,两人住上下铺,夏梧总是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还会在她熬夜写稿子时给她带热牛奶。
毕业后夏梧就跟着书栀岚去了欧洲,两人虽然一直有联系,却已经两年没见了。
夏梧看见她,也惊讶地睁大眼睛,手里的包装纸都差点掉在地上,快步走过来:“予矝?你怎么会来佛罗伦萨?我没看错吧?”
“我和南烬、尘词一起来玩,”贺予矝快步走到柜台前,抱住夏梧,手臂收得紧紧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太巧了!这家店是你的?”
“算是吧,”夏梧笑着点头,指了指门牌上的“Sinpin”,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这家店主要是书栀岚在打理,她对花特别懂,我算是帮忙的。她昨天去法国谈花材供应了,要过几天才回来,所以今天我一个人看店。”
她顿了顿,看向贺予矝身边的南烬,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位就是你经常提起的南烬老师吧?之前在配音节目的采访里见过,真人比镜头里更有气质,看着就特别温柔。”
南烬礼貌地笑了笑,伸手和她握了握,指尖轻轻碰了碰就收回来:“你好,我是南烬。经常听予矝说起你,说你大学时经常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还帮她带早餐。”
尘词在旁边绕了一圈,把店里的花看了个遍,最后凑到柜台前问:“夏梧,你们店里有什么推荐的花吗?我买点回去插在酒店花瓶里,总不能让房间里太单调,看着花心情也能好点。”
夏梧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花架,上面摆着好几束洋桔梗:“推荐你们洋桔梗吧,你看这几束,有淡紫色和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像小裙子一样,看着特别温柔。而且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真诚不变的心意’,很适合现在的季节,也很适合送给重要的人,自己插着看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