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把夕阳染成橘粉色时,贺予矝蹲在第三十八道砖缝前,把最后一块幼猫奶糕掰碎了放进纸盘。
三花猫的肚子圆得更明显了,尾巴尖沾着点干草,却仍警惕地保持着半步距离,只敢用爪子勾着奶糕往草堆里拖。
“它好像更信任灯草。”贺予矝戳了戳凑过来的橘猫,灯草立刻翻了个肚皮,露出粉粉的肉垫,喉咙里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你看,刚认识三天就敢露肚子,对我却总像防着抢粮的。”
南烬把帆布包往砖缝上一放,拉链上的双铃铛叮地响了声,那是贺予矝昨天刚挂上的白线铃铛,此刻正和红绳上的银铃缠在一起,像对分不开的小尾巴。
“因为你总盯着它爪子上的抽绳。”她弯腰捡起片梧桐叶,叶尖的缺口和贺予矝戒指上的一模一样,“早上给它梳毛时,发现抽绳被缠成了毛线球,藏在猫窝最底下,跟你的戒指盒藏抽屉最里面一个德性。”
贺予矝的耳尖热了热,假装研究砖缝里的青苔:“谁藏了?我那是……那是怕灯草把戒指扒走当玩具。上次它把尘词的剧本封面都挠出了爪印,还是带花纹的那种,尘词说像‘楚夏藏心事时的声纹波动’。”
“那是尘词夸张。”南烬挨着她蹲下,膝盖轻轻撞了撞她的,“她昨天还说‘贺予矝数砖缝时的睫毛颤动,能当配音节拍器’,非要我在剧本上标‘此处参照贺予矝数到第十七片落叶时的停顿’,说比秒表还准。”
风卷着片紫花瓣落在帆布包上,贺予矝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琥珀色的液体,还漂着几片紫花瓣:“楚医生说怀孕的猫喝这个好,金银花泡的水,凉性的。我怕太苦,加了点蜂蜜,你闻闻?”
南烬刚要凑过去,灯草突然叼着片梧桐叶甩过来,叶子擦着罐口落在砖缝里。“你看,它又吃醋了。”贺予矝笑着把罐子递过去,指尖碰着南烬的手腕,红绳上的铃铛轻轻晃了晃,“明天配音要早起吧?我把这个放你那儿,你顺路带来喂猫。”
“不用,我明天早点出门,先来这儿喂完猫再去录音棚。”南烬拧开罐盖闻了闻,蜂蜜的甜混着花香漫出来,“不过得麻烦你帮我个忙——昨天录到楚夏说‘风里有砖缝的味道’,尘词总说我尾音太飘,像‘男主还没走进心里时的空荡’,让我找‘带着点踏实的软’。”
贺予矝眨了眨眼:“踏实的软?像……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更像……”南烬的指尖轻轻划过高她的手背,从指节到掌心,带着点痒,“像你昨天数到第三十九道砖缝,发现紫花开了七朵时的声音,尾音带着点‘原来你也在数’的惊喜,又怕说出来太明显,就悄悄收了半分。”
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口金银花水,尾巴尖终于不那么紧绷了。
贺予矝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突然笑了:“那我现在说一句给你听?‘风里有砖缝的味道’,这样行吗?”
“再软一点,”南烬的声音低了些,像浸了水的棉花,“就像……就像你刚才把蜂蜜罐递给我时,说‘别烫着’的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贺予矝深吸口气,看着砖缝里交缠的两根草茎,轻轻念出声:“风里有砖缝的味道。”尾音果然收得很轻,像怕吹散了什么似的。
南烬突然拍手:“就是这个!比我对着录音笔练十遍都管用。”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的那页画着砖缝的速写,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贺予矝数到第三十八道时,舌尖会轻轻顶一下上颚,像在藏某个字”,“念‘紫花’时,睫毛会多颤半秒,因为想起上次踩碎的那片”。
“你这都记的什么呀?”贺予矝伸手去抢,指尖刚碰到本子,灯草突然跳起来扒拉她的手,爪子勾着她的帆布包带,把白线铃铛拽得叮当作响。
“都是宝贝。”南烬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耳尖有点红,“尘词说‘配音要抓细节,就像楚夏藏心事,总在砖缝里留痕迹’。她还说要借我的本子看,我没敢给,怕她把‘贺予矝数错数字时的结巴频率’标成‘楚夏标准停顿模板’。”
贺予矝想起尘词上次拿着声纹分析仪,对着录音棚的波形图说“这里该像贺予矝数到第三十七道时的卡顿”,忍不住笑出声:“她就是好奇,上次在巷口看见你给我画的速写,非说‘这眼神比剧本描述的楚夏多三分活气’,还问‘是不是照着贺予矝数砖缝时的样子画的’,我都没敢接话。”
“那是因为她没看见你数砖缝的样子。”南烬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你数到关键处会下意识抿嘴,嘴角的弧度比剧本里写的楚夏还标准,连砖缝里的蚂蚁都跟着放慢脚步。”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贺予矝的脸突然热起来,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尘词”的名字。
“她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贺予矝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尘词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