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哪敢!”谢珩摇扇,“小爷我是真心实意夸赞周姑娘眼光独到。不像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往内殿方向瞟了一眼,“整日端着个世家千金的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欠了她八百吊钱。”
周月窈闻言眼睛一亮,颇有同感,同仇敌忾仿佛得觅知音:“世子是说崔”
“咳。”萧承懿轻咳一声打断,“周姑娘今日独自前来?”
周月窈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笑靥如花道:“家父与兄长都在前头与李大人说话,我嫌他们谈政事无趣,便自己出来走走。没想到竟遇上了殿下,真是巧得很!”
她说着又往萧承懿身边不动声色挪近一步,仰脸关切道:“殿下近日在礼部可还顺心?我听说春祭大典筹备繁杂,殿下可别累坏了身子。”
谢珩在一旁听得直咧嘴,以折扇掩面对卫峥无声做口型:“瞧瞧,多贴心!多会疼人!”
萧承懿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多谢周姑娘挂心。”
周月窈却浑然不觉他的冷淡,反而从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精巧的荷包,双手递至萧承懿眼前:“殿下,这是我......亲手绣的,里头装了安神的香料。殿下公务繁忙,夜里放在枕边,或可稍解烦忧。”
东齐民风开放,未婚男女之间互赠荷包也算作雅趣。只荷包之上两朵并蒂莲相依相偎,针脚细密——
谢珩立刻“哇哦”一声怪叫,扇子摇得更欢:“瞧瞧这手艺!这并蒂莲绣得活灵活现,这寓意......啧啧啧!殿下,您还等什么?快收下啊!”
萧承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周姑娘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此等贴身私物”
“殿下!”周月窈眼圈倏地一红,“您是不是嫌弃我手艺粗陋?”
“非也。”萧承懿耐心解释,“只是男女有别,此等贴身私物私下授受,恐损姑娘清誉。”
周月窈急道:“这算什么私相授受?不过是个安神的香囊罢了!崔明禾上个月还巴巴送太子殿下亲手抄的佛经呢,怎的没人说她有损清誉?”
谢珩闻言眼中精光爆闪:“哦?竟有此事?小爷我怎么没听说这等趣闻?”
周月窈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扳回一城:“千真万确!听说崔明禾那佛经抄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日,以金粉调墨,装帧得华贵非常。太子殿下收到后,当即挂在书房日日诵读呢!”
谢珩抚掌而笑:“妙啊!崔大姑娘这般用心良苦,莫不是——”
“世子。”
谢珩识相地住了口,转而朝周月窈挤挤眼,故意逗她:“周姑娘这荷包绣得好,只是咱们殿下是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不如送给小爷我?小爷我定当宝贝似的收着!”
“谁要送你!登徒子!”周月窈气得跺脚,复又哀怨执着地望向萧承懿,“殿下......”
萧承懿正欲再拒,忽听内殿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只见十余名宫娥手持宫灯鱼贯而出。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站在阶上高声道:
“吉时已到,请诸位贵客入席——”
宾客们纷纷整理衣冠,朝着内殿涌去。周月窈情急之下再顾不得矜持,趁萧承懿目光被引开的瞬间,一把将那绣着并蒂莲的荷包硬塞进他掌中。
“殿下先收着!改日......改日再还我也不迟!”她飞快说完,不等萧承懿有任何反应,转身没入人潮之中,再没影了。
萧承懿握着那烫手山芋,眉头紧锁。
谢珩凑过来,啧啧称奇:“啊呀呀,殿下好福气啊!这并蒂莲的荷包,啧啧,情意绵绵,暗通曲款哪!”
卫峥看不过眼,替人辩解:“世子莫要胡说,周姑娘分明说了是安神之用。”
“安神?”谢珩白眼翻上天,“卫兄啊卫兄,你那双眼睛是出气用的不成?没瞧见上头绣的什么?并蒂莲!‘莲开并蒂,永结同心’,还安神?我看是让人睡不着觉才对!”
萧承懿面无表情将那烫手山芋收入袖中:“走吧,该入席了。”
谢珩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莫不是急着去见崔大姑娘?哎呀呀,左手并蒂莲,右手……哦不,心里还惦记着崔姑娘的佛经?殿下当真是坐享齐人之福,艳福齐天呐!”他越说越不像话。
萧承懿脚下一顿,侧首看他一眼:“谢珩。你上月十五,瞒着你家老爷子,偷偷溜去醉春楼喝花酒的事......”
“......”谢珩瞬间噎住,悻悻然,“......殿下您这就没意思了。”
卫峥忍不住笑出声,换来谢珩一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