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的课业做完了?”萧承懿冷不丁问。
谢珩灿烂的笑僵在脸上:“......尚未。”
“那还不快去?”
谢珩悻悻然摸了摸鼻子,摇着扇子一步三晃踱步走开,嘴里还小声嘀咕:“无趣,当真是无趣至极......不解风情......”
自那之后,崔明禾不请自来、找茬寻衅的次数愈发频繁。今日说礼部新定的仪仗规制有悖古礼,不合圣人之道;明日又说某寒门学子德行有亏,直指其不堪大用。桩桩件件皆是冲着萧承懿去的。
卫峥每每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却总被崔明禾三言两语堵得面红耳赤,往往不出三回合便败下阵来,反倒显得萧承懿这方理亏心虚一般,落了下乘。
至于谢珩则永远一副隔岸观火、乐见其成姿态。唯恐天下不乱极尽撩拨之能事。
......
时光荏苒,转瞬便至三月初七。
长信宫外,桃花灼灼。
崔明禾及笄之礼由太后亲自主持,排场之盛,前所未有。宫门内外张灯结彩,朱漆廊柱缠满红绸,连御道都铺了簇新红毯。各府贺礼流水般送入,堆满了整整三间偏殿。
谢珩倚在宫墙边上,嘴里叼着根新抽的柳枝,百无聊赖地数着来往络绎不绝的各府马车。能得此殊荣赴宴者,非富即贵,皆是京中头面人物。
每至宫门一架车马,他便屈起一根手指在掌心记一笔,待卫峥匆匆赶来时,掌心已列了长长一串。
“世子这是作甚?”卫峥额上沁着细汗,气息微促。
谢珩吐掉柳枝,玩味一笑:“记账啊!瞧瞧,崔大姑娘这及笄礼,排场比公主出降还大。”
卫峥木着脸,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世子慎言。”
“怕什么?”这些日子以来谢珩简直将“慎言”二字听得耳朵起茧,“小爷我不过实话实说。你瞧,”他下巴朝宫门处新到的一队人马努了努,“据说杨尚书府的礼单,光是绸缎就送了几十匹,啧啧,真真是下了血本。”
卫峥顺着谢珩的视线望去,果见一队人马荡荡行至宫门。朱漆礼盒上红绸扎得齐整,为首管事捧着拜帖与礼单上前,宫门侍卫验看过后,恭敬放行。
“走罢,咱们也该进去了。”谢珩理了理衣襟,将烫金请帖从袖中摸出,当先一步朝宫门走去。
二人随人流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九曲回廊,往长信宫方向行去。沿途宫灯高悬,红绸飘拂,宫人往来不绝,一派喜庆景象。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闻身后一阵喧杂。
回头望去,但见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行来,金瓜钺斧,旌旗招展,前有十六名侍卫开道,后有八名太监随行,中间一顶明黄帷帐的步辇,四角悬金铃,叮当作响。
“太子殿下驾到——”
“哟,正主儿之一驾临。”谢珩眯眼远眺,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敲了一记,“排场不小啊。”
卫峥一把扯住谢珩的胳膊,将他拽至道旁,躬身垂首行礼。
步辇经过时,帷帐微掀,露出太子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他目光在谢珩身上停留片刻,恰到好处地含笑问道:“世子也来赴宴?”
谢珩拱手应道:“回殿下,臣奉家父之命,特来为崔姑娘贺喜。”
太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他一旁:“这位是......”
“臣卫峥,参见太子殿下。”卫峥连忙再次躬身。
“原来是卫将军爱子。”太子笑容和煦,“令尊近来可好?”
“托殿下洪福,家父一切安好。”
寒暄几句后,太子步辇继续前行。待那仪仗转过宫角,谢珩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好险好险,差点被太子殿下抓去当苦力。”
卫峥不解:“世子何出此言?”
谢珩幸灾乐祸:“你有所不知,太子近日正为春耕之事烦忧,见了我这闲人,保不齐就要抓壮丁。”
话音未落,忽见前方重华宫方向又转出一人。一袭靛青色云纹锦袍,腰间玉带流光,发束金冠,步履沉稳,正是萧承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