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早自习哪有这件事情重要啊！
雾散了。
宋子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有些恼。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又闭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早上进到教室，俞璟阳还没到。他把昨晚通宵写的卷子塞进对方抽屉，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等会要用的题册。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周围有人开始补昨晚没写完的卷子。宋子谭随意翻开桌角的一本书，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兴致缺缺。
因为药物，俞璟阳连上早自习都成了变数。他自己也摸不准第二天起不起得来，更别说跟宋子谭报备了。但他可以多睡一会，这样想宋子谭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时陈艺树从后门进来，坐到他后面的位置上。趁老师没来，宋子谭赶紧转过身，看到陈艺树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没哄好啊？”
“……别提了。”陈艺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忧愁，“还是老样子。”
“感觉哄不好了。”
开学已经半个月，两人的关系依旧冰点，祝好丝毫没有想要破冰的意思。
陈艺树每次找上门，先迎接的是祝好的闭门羹，后迎接的是祝好的怒火，最后在顶着一脸黑线打道回府。陈理枝上门想帮忙调和，祝好也是闭门不见。
宋子谭听他诉说完种种，也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当时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祝好选文科大家都不例外，可跟他玩得好的、走得近的，都知道他其实是要选全科的。至于最后为什么走了文，看他和陈艺树闹成那个样子，就可以猜出来大概了。
宋子谭也问过，为什么不跟祝好一起走文科。以陈艺树的成绩，走文科也可以上个不错的大学。
陈艺树听完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他不让我跟去…说我可以上更好的学校。”
从全科制考进的学校。
可是明明只要陈艺树一无反顾，哪有什么事是祝好能阻止的呢？宋子谭不明白，但也没再开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那就等高考结束后……不。”
他停了一下，重新开口：“再等一段时间吧，不行就来硬的。有时候就是需要逼他一把。”
“哥？”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宋子谭身后传来。
宋子谭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自从那个意义不明的吻之后，俞璟阳就不再叫他的名字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儿，偶尔必要时才喊声“哥哥”，但现在统统变成了一个字——哥。
和龚裴一样的称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雀跃了，甚至有些……糟糕。
为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问，宋子谭转过身。俞璟阳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卷子，像是刚从办公室回来。
“怎么了？”他问。
俞璟阳走近了一点，把卷子递给他：“这道题的题型你之前写过另一种解法，我忘了。”他指着上面的其中一道大题，抬眼看他时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宋子谭把他拉近一些，拿起中性笔点了一下桌面，“咔嗒”一声。
“这道题你用参数分离法做过了？”宋子谭问。
俞璟阳点头。
“那还有一个思路，构造法。老陶之前讲过，你好像忘了。”宋子谭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笔尖停在某个位置，“这里要把式子重新整理一下，两边取对数，然后再构造一个新函数。”
俞璟阳往前凑近了一些，肩膀虚虚贴着宋子谭的肩膀，呼吸浅浅扫过对方的侧脸。他低头看着那道划出来的线，没有接话。
“这一步是因为原来的式子不对称，取对数以后才能看出构造的切入点。”宋子谭回头看他，“然后求导判断单调性，后面就顺了。”
俞璟阳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顺着这条思路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哦……想起来了。”他的表情放松了些，直起腰拿过那本卷子看了看。
“当时你写的就是这个方法。”他说，“后来我用的都是参数分离，就把这个忘了。”
宋子谭应了一声，目光却还停在俞璟阳身上。
看着对方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罐黄色糖果，伸手穿在过道上：“给你带的。你试试？”说完还摇了摇糖罐，发出咣咣的声响。
宋子谭因为开学测的退步，已经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了，现在眼下还顶着浅浅的黑眼圈。
他低头拧开罐子，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柠檬的酸味一下子冲上来，直击天灵盖，宋子谭脸都皱了起来：“呃……”
俞璟阳脸上露出得逞的小表情，声音带着可爱的笑意问：“酸吗？”
“超级超级酸！”宋子谭咧着嘴把手向后一伸，将那罐糖放在身后的桌上，再转过身去，“艺树你试试。”
陈艺树抬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谢了。”
宋子谭看他眉头皱得更深，也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周末我得出去一趟了。”
陈艺树眼看他一眼：“去哪？”
宋子谭说：“去算个命。”
陈艺树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宋子谭只是笑笑，没有解释更多。
他现在才想起那个老头当时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会在六岁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六岁。
和俞璟阳遇见的那年自己不就是六岁吗？
当时他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觉得是老人随口瞎扯的一句生意话。但现在，它应验了——因为他确确实实动了心。
他可以确定，那并不是少年们口中轻飘飘的心动。它已经超出了宋子谭人生经历里所有的弧线范围，成了一条单独的、新的轨道。像是被绑在了俞璟阳身边。
那个彩色的灵魂，终究是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归属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