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凯兰送去了第一扇区!
凯兰……在第一扇区过得还好吗?
但凯兰对莉莉丝充满了怨恨,那份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扭曲的执念。
第一扇区的熟人负责照应凯兰,莉莉丝只能从那位熟人的口中,零零碎碎地拼凑出凯兰的近况。
但凯兰毕业后,那位熟人就失去了凯兰的音讯。
时隔多年,当莉莉丝再次得到凯兰的消息时,她已在第七扇区手眼遮天。
她怔然地看着那封信。
那是凯兰寄来的诀别信——
“我已为下议院议长效力,成为他的白手套。
感谢您对我的教诲,议长果然对我青眼有加。”
信纸从莉莉丝指间滑落,送信的心腹惊愕地望着她。
莉莉丝·施耐德,冷酷暴虐的黑手党教母,一个比死神更令人闻风丧胆的漆黑人物。
她竟然哭了。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肝肠寸断。
哭得像丢了全世界的归处,寻不到半分往日的杀伐果决。
……
那场歇斯底里的哭泣后,莉莉丝开始着手洗白自己的产业,并像很久之前红豆还活着时那样,重新资助那些深陷苦难的人。
战争无情地摧毁了一座座城市,莉莉丝又亲手将沦为废墟的城市重建起来。
她依然是黑手党教母,但她宛如一樽染血的天平,将第七扇区的财富重新支配,让一无所有的穷人,不用潦倒求生。
签下机甲订单时,那个德维尔潘家族的女孩对她说:“莉莉丝女士,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
呵,好人。
这个黄毛丫头可真是看走眼了。
她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
她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
她属于这充满苦难的、灰色的人间。
……
萧寒剑坐在莉莉丝对面,和她促膝长谈:“我并非逼迫你归顺联邦,只是如今,中央星一团污秽,机械帝皇也虎视眈眈,你若执意让第七扇区独立,只会腹背受敌。”
莉莉丝看着萧寒剑:“但我等不了了。”
萧寒剑皱眉凝视她,目中闪动着悲悯的光。
“凤凰上将,你南征北战十三载,为联邦立下汗马功劳,却仍然被总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莉莉丝缓缓摇头,“我这个不听管教的黑手党教母,又怎会得到总统的信任呢?”
萧寒剑正要劝说,莉莉丝继续道:“而且,一切的罪孽只在我身上,即使我死了,也不会连累第七扇区的人民。”
萧寒剑沉默了。
良久,她仰头长叹一声,道:“我和你打一个赌。”
“什么赌?”
“赌这场战争我不会输,赌你的一番心血终将覆水难收。”
莉莉丝应下了这份赌约。
她输了。
输得惨烈。
那个叫“郗灵”的小丫头竟然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让第七军团以极小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莉莉丝听着最新战报,身心皆一片麻木。
萧寒剑起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莉莉丝,你若今日投降,我还有能力保住你,若再等几日,恐怕我就……”
萧寒剑深吸一口气,没有等待莉莉丝的回答,推开门离开了。
莉莉丝愣愣地坐着,回味萧寒剑留下的话。
萧寒剑的话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她似乎在诀别。
但还没等莉莉丝品味出深意,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着胸前震动的胸针——那是她的微型光脑,除了心腹,没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但打进电话的,是一个陌生人。
莉莉丝抚摸胸针,最终接通电话:“你是谁?”
“想必,您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亲爱的教母女士。”一道机械音从光脑中传出,“我们曾是彼此的敌人,但如今,您或许愿意放下昔日芥蒂,和我一同对抗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莉莉丝冷声呵斥。
“我是机械帝皇,银河所有无机生命的创造者。”那道机械音笑了起来,“而我想和您一起对抗的人——是汉布格尔总统。”
莉莉丝眉眼冷凝:“你有什么理由说服我?”
“您是否知道‘龙’的存在?”机械帝皇轻柔地蛊惑,“得到龙的力量,您就能实现芬迪尔的理想——给所有人自由。”
听后,莉莉丝呼吸一滞。
……
如今,那幼小无辜的“龙”——名为郗灵的女孩儿,虚弱地向她恳求:“为了我,想想办法吧,教母女士。”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别让芬迪尔死不瞑目,他还没有看到……所有人获得自由。”
莉莉丝浑身一颤,心头仿佛有万千道白电劈过,又向后踉跄半步,重重跌坐回驾驶椅上。
她做错了事。
她永远都在做错事。
她不该和机械帝皇合作的。
她已经害了太多人,如今竟又亲手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推下深渊。
莉莉丝的身体剧烈颤抖,原本就承受了无数精神污染的大脑,此刻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的眼前闪过无数幻影,那些死去之人的面庞如幽灵般闪掠,仿佛要将她此生的罪孽一一清算。
我能做什么?莉莉丝恍惚地想,我到底能做什么?
片刻后,莉莉丝的眼瞳重新聚焦。
那双爬满狰狞血管的手,死死攥上了操作杆。
——她要驾驶这台失控的机甲。
——她要救郗灵。
——她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