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这不是莉莉丝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上一次在医疗室,当肖恩看向凯兰时,也曾喃喃地念过这个字。
凯兰的岁数,与芬迪尔去世的时间并不吻合。
莉莉丝和肖恩都曾怀疑,凯兰是由某种神秘的生命科技孕育出的孩子。
可这样的科技,真的存在吗?
或者说,“龙”的力量,真的能让这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科技成为现实吗?
莉莉丝心神震荡,只觉得自己离某个骇人的真相越来越近。
凯兰小心翼翼地牵住莉莉丝的小拇指:“我、我们可以去找肖恩叔叔吗?”
肖恩!
对啊,他取走了凯兰的血,又在深夜匆匆离去。
他会去什么地方?
莉莉丝心头飞快浮现出一个答案:
——芬迪尔的墓碑前。
……
肖恩站在芬迪尔的墓前,军装下的身躯已不复往日的健壮,比从前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老态。
芬迪尔将军死于新历15年,如今已是新历27年。
十二年的时光,即便白骨也早已枯朽,更别提这墓中埋葬的,不过是一件破败的血衣。
十二年的时光,足以让英姿勃发的青年磨平所有棱角,也足以让心中的恨意化作蚀骨的荆棘。
良久,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锄头,朝芬迪尔的坟墓用力锄下。
——他亲手埋葬了这条高贵的灵魂。
——如今,他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亲手劈开了他的棺椁。
一锄头,两锄头,三锄头。
肖恩一下一下地掘土,那抬微微腐烂的棺椁渐渐从泥土里显露出来。
咔嚓!
他劈开了芬迪尔的棺盖。
今夜,白星的光辉格外清亮,宛如夜晚的太阳,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被劈开的棺椁中,一个畸形的东西,也随之清晰地撞入肖恩的眼帘。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肖恩的瞳孔骤然缩如针尖。
他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高举锄头的动作。
几秒后,他手中的锄头“哐啷”落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即“扑通”一声,向后跌坐在地。
——那劈开的棺椁中,静静躺着一具初具人形的躯体。
——不,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那只是个未完成的“造物”。
他的四肢与躯干尚未发育完全,皮肤只长出了一半。
他扭曲地蜷在狭小的棺椁里,未完全分化的十指是一团团狰狞的肉芽,尖端却嵌着几片剥落染血的指甲。
龙是不死的生灵,只要心跳不停,即便被鞭笞成碎片,也能死而复生。
而芬迪尔,这个曾与国父称兄道弟的将军,终究成了白璐元帅的“实验品”。
龙的力量过于狂暴,必须用人的基因来稀释。
芬迪尔得到了力量,却比机甲胚胎还要可悲。
他变成了怪物。
一个既不是人,也不是龙的怪物。
他生前已饱尝凌虐屈辱,死后却也不得安宁。
肖恩葬下了那件血衣,但血衣中残留的碎肉,却在棺中一点点增殖,试图完成一场盛大的复活。
当芬迪尔恢复呼吸的瞬间,剧痛便席卷了全身。
他伸出新生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被钉死的棺盖,指尖磨得鲜血淋漓,却只留下几道徒劳的划痕。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龙,没有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
最终,他没能挠开棺盖,在漆黑幽闭的棺椁中,再次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肖恩瞬间泣不成声。
“将军……”泪水从他眼中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刚站直便再次跌倒,整个人重重栽倒在芬迪尔敞开的棺前。
“将军!”肖恩痛苦地哭喊,声音嘶哑破碎,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将军!将军啊!”
莉莉丝带着凯兰,震惊而沉默地看着肖恩。
那劈开的棺椁赫然映入眼帘,里面那具躯体的惨状,更是一览无遗。
莉莉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凯兰还轻轻牵着她的小拇指,力道又轻又软,仿佛他整个人都是棉花做的,柔软得不堪触碰。
他抬起满是疑惑的眸子,小声唤道:“莉莉丝?”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
“凯兰,你的姓氏是兰奇,你是芬迪尔·兰奇的后人。”她轻声说,“我会送你离开这里——你应该去第一扇区读书,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