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八月。
天色既暗。
只只背着药篓,手持一根手杖,从林中回来,面色疲惫,满身尘土。营门前,羽蚀静静站着,看着她。
“你找我?”
“今晚月色很好,军中无事,想请你去海上走走。”
只只沉默片刻,道:“你不是说如今战局紧张,不让我过来找你吗?”
羽蚀道:“刚打完一仗,两边的士兵灵力都用得差不多了,暂时不会再打。”
“我们独自跑到海上,营里的人有事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今天满月,他们见我不在,就知道我去赏月了。那个地方我常去,他们不会找不到我的。”
“你常去?和谁?”
羽蚀略停顿了片刻:“自己一个人,也和别人去过。”
只只心里生出一股嫉妒,扭头低声道:“既然已经和别人赏过月,何必再叫我去?”
“你在意我和她们看过月亮?”
“她们?”
“你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的月亮很美。”
只只低声道:“将军事务繁忙,我不好耽误了你。”说罢便向营地内走去。
羽蚀拉住她手,道:“不要叫我将军。”
只只挣了挣手,没有挣脱,垂着头静了一会儿,道:“你放手吧。”
羽蚀松开了手,望着她向营帐走去,没有再追。
只只低着头,脚步走得很快,心里却生出一丝懊悔。她并非真的不想去,只是那句“和别人去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里。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他与“她们”共享过的月亮。
只只低头进了营帐,却险些撞上一个站在帐门处的身影。她抬起头,看见续兼站在灯影里。
续兼道:“我有个兄弟昨日战死,我来送送他,顺便看了看受伤的兄弟们。”
“不是打了胜仗吗?”
续兼低头理了理袖口,道:“打了胜仗,也总有人回不来的。”
只只陪续兼走出门,道:“阿清断了腿,几个月便能好。老九腹部中箭,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只能清汤淡水,切忌暴饮暴食。”
续兼道:“我们都道老九必死无疑,多亏你出手相救。”
只只道:“治伤的不是我,我只是帮着打下手。”
两人走到坡前。只只抬头,看见月亮又圆又大,银白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海面上。只只不禁恍了神,心道:”羽蚀现在在那个地方看月亮吗?他心里所怀念的又是哪个?“
续兼道:“难得的月色,你不妨与我走走?”
两人在海边礁石上坐下,只只从怀中掏出一张黍面饼看了看道:“虽然不是月饼,倒也圆圆的,将就着吃吧。”
续兼道:“月饼?”
只只望着月亮愣了一会,想要撕开饼,续兼道:”月饼不宜撕开,分了便难团圆了。“
”你怎么知道?“只只惊讶道。
只只把饼在中间折了一折,吃了一口,递给他。续兼接过来,在另一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
”我也有故乡的。“续兼道。
”你的故乡在哪?“
续兼没说话,慢慢地把饼咽下,把饼递回给她。
只只凝望着夜空,像是要透过月亮,望向更远的地方。
续兼道:“你在想什么?”
只只道:“我在想,这月亮是不是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