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卯时，你父皇会在御书房用早膳，那是最好的时机。”她将金簪塞给太子，指尖冰凉，“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太子握紧金簪，簪头的尖刺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也曾把他架在肩头，在御花园里追蝴蝶，那时的阳光温暖得像融化的金子，父皇的笑声爽朗得能惊起满树飞鸟。可这一切，都在权力的漩涡里被碾成了碎片。

“儿臣……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彻底熄灭，将偏殿拖入浓重的黑暗之中。

胡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片黑暗喃喃自语：“别怪母后心狠，要怪，就怪这皇家，容不得半分软弱……”

黑暗中，她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像暗夜里盛开的毒花。深宫的夜，总是格外漫长，而有些阴谋，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御书房的烛火便已燃起。皇帝披着件石青色常服，坐在案前翻看奏折，案上摆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羹，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晨起总要喝一碗暖胃。

太子浮千羽端着燕窝羹走进来，锦袍上的金线被晨光染得柔和了些，只是他眼底的紧张藏不住，手指托着托盘微微发颤。“父皇，该用早膳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常。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奏折：“今日怎么是你来了？往常不都是李总管伺候？”

“儿臣想着父皇连日操劳，便亲自炖了燕窝来。”浮明轩将托盘放在案上，拿起银勺轻轻搅动。

“这是江南新贡的血燕，儿臣特意让御膳房炖了三个时辰。”他说着，舀起一勺递到皇帝面前，目光紧紧盯着那碗羹，心跳得像擂鼓。

皇帝没有立刻接，反而端详着儿子的脸：“千羽，你自小性子急，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他的声音平静似乎没发现异常。

浮千羽心头一紧，强笑道：“儿臣……儿臣是想学着尽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浮千楼一身朝服闯了进来，眼眶带着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他话音刚落，目光便扫过案上的燕窝羹，又落在浮千羽紧张的脸上，眉头瞬间蹙起，“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儿？”

浮千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挡在案前：“大哥来得正好，父皇正要用餐，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稍后？”浮千楼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等父皇喝了这碗燕窝，怕是就没机会听了！”

他猛地伸手打翻燕窝羹，瓷碗摔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满地，其中一块碎瓷片上，竟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乌色——那是“牵机引”遇热后才会显现的痕迹。

“浮千楼！你疯了不成？”浮千羽又惊又怒，脸色瞬间惨白。

皇帝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两个儿子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他猛地一拍案几，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千羽，你告诉朕，这燕窝里加了什么？”

浮千羽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儿臣……儿臣没有……是母后……是母后让儿臣做的……”

“胡皇后？”浮千楼眼中怒火更盛，“她果然连最后一丝情分都不顾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的尖叫，紧接着，胡皇后带着一队禁军闯了进来，凤冠霞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皇上！你若识相，就乖乖写下传位诏！”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否则，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让天下人看看你如何薄待发妻！”

皇帝看着她疯狂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胡氏，朕念及旧情，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机会？”胡皇后狂笑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我的机会早在你偏袒浮千楼、把我儿赶到道观十六载的时候就没了！”她挥了挥手，禁军立刻拔刀相向。

“谁敢动父皇！”浮千楼挡在皇帝身前，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御林军何在？”

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浮千楼早已料到有变，提前调来了御林军。

御林军首领林飒带着手下和禁军在殿外厮杀起来，刀光剑影映红了紫宸殿的朱门。

胡皇后见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她望着皇帝，声音嘶哑：“陛下，你还记得当年桃花树下，你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冷漠：“朕记得。但你早已不是当年的胡氏了。”

很快，禁军被剿灭，胡皇后被押了下去，路过浮明轩身边时，她忽然凄厉地喊道：“千楼！要活下去！为母后报仇！”

浮千楼望着母亲被拖走的背影，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皇帝看着浮千楼，疲惫地挥了挥手：“将太子圈进冷宫，等候发落，剩下的事，千楼你来处理吧。”

浮千楼躬身领命，转身时，瞥见父皇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