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把所有心事摊开的感觉,没有那么艰难,是那么简单轻松。他伸手握住她拿勺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
“有你在,真好。”
“废话,”钟诺玲瞪他一眼,嘴角却弯得厉害,“以后有我呢,别想再一个人硬撑。”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
曾经隔着的隐瞒与隔阂,都在这顿饭的功夫里,被坦诚与信任慢慢融化了。往后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并肩走着,再难的坎,大概也能笑着迈过去吧。
日子过得飞快。入了春以后,钟诺玲镇国公府和郡主府两头跑,这天刚回房,便看到刚下衙的浮千楼。
他眉峰微蹙,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似在琢磨着什么。
“在想裴风传回的细作线索?”钟诺玲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氤氲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轻声问道。
“嗯,”浮千楼抬眸看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她将茶盏递给他,“沙陀那边动作频频,只怕要搞大阵仗,只是这上面的消息,按理说不会这么详细。”
浮千楼接过茶盏,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点着头道:“你也觉得蹊跷?我总觉得,他们是想引我们往东边查,真正的动作或许在西边。”
钟诺玲走到舆图旁,点着西南边境的关隘上:“玉门关近来异动颇多,谢子衿前几日还说,有批商队形迹可疑。说不定,这两处本就是连着的。”
浮千楼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丝暖意从心间漫出,这般并肩分析的时刻让他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还是你看得透彻。看来,得让人往西边再探探。”
钟诺玲侧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清亮:“君知我心呀”
浮千楼握紧她的手,低声应道:“嗯,往后无论什么事,咱们一起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舆图上,照亮了连绵的山川与关隘。
钟诺玲松了松外袍系带,只着一件月白里衣,半倚在软榻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烛火。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眉梢眼角带着刚卸下防备的慵懒,像只被暖阳晒得眯起眼的雪猫,温顺得让人想伸手摸摸。
浮千楼望着她这副模样,想起以前母妃曾告诫他:“少年人的心最是活泛,今儿瞧着这个好,明儿又念着那个俏。你看你父皇的后宫就知道了,情爱来的快,去得更快……”
他那时只笑笑没接话,如今再想起,只觉得这话隔着层雾,半点不真切。
钟诺玲这副样子,他看了千百回,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朝夕相对,非但没半分腻味,反倒觉得眼里心里,再容不下旁人了。
爱上一个人,又岂止是只看她的眉眼轮廓?还有她会在沙盘前蹙眉分析军情,也会在吃到爱吃的点心时弯起眼睛;会在战场上挥枪如电,也会在寒夜里悄悄往他怀里塞暖炉。这些细碎的记忆,比起容貌更让人心动。
他承认,见她一身玄甲立于演武场,长枪挑落对手头盔的瞬间,确实晃了他的眼。
但真正让他交付真心的,是那些并肩的日夜——边关雪夜共享一块干粮,对着兵法争论到天明,危急关头她一把将他推开,自己肩头中了冷箭。
那样的信任,这辈子他再给不了第二个人。
如今离得近了,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松烟香,混着点墨锭的清苦,白日里因太子党羽异动而生的烦躁,在这气息里渐渐散了,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慢慢归于平静。
浮千楼拿起一旁的软布,替她轻轻擦拭手上吃完点心的油腻,动作不自觉地放柔了。
这般静谧正好,却被钟诺玲一句煞风景的轻笑打破:“二殿下这般会伺候人,比府里的丫鬟还要细致。”
浮千楼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把布巾扔回托盘里。好好一个人,偏生长了张不饶人的嘴。
钟诺玲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肩头都跟着轻轻颤。烛光在她眼尾跳跃,漾出几分狡黠的光,像只刚偷了腥的猫,偏还摆出无辜的样子。
“怎么,说不得?”她支着下巴看他,月白里衣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方才替我手时,可不是这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