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丫鬟弯腰收拾碎片的空档,她猛地起身,一头撞向房梁上悬着的白绫——那是她早备下的,原想若是跟镇西公婚事不成便假装以死明志,没成想竟用在了这般境地。
“小姐!”丫鬟惊呼着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婆子们听见动静也冲了进来,七手八脚才将她从白绫上拽下来。
柳诗瑶挣扎着哭喊:“让我死!让我死了干净!”
后院顿时乱作一团,这场上吊未成的风波,像添柴般把柳府刚刚平静下来的乱局烧得更旺。
消息传到前院,宾客们愈发坐不住,连太子太傅都皱紧了眉——若是柳诗瑶真死了,这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太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柳明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内室方向传来的哭喊声,鬓角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缕。
他原想借这场戏绑住镇西公,哪怕不成,也能让太子欠柳家一个人情,没料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女儿逼上了绝路。
就在柳府上下乱作一团时,宫里忽然来了旨意。
传旨的太监趾高气扬地站在院中,展开明黄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令柳明远之女柳氏诗瑶,温婉贤淑,今特封为东宫侧妃,择日入府。钦此。”
满院皆惊。
柳明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叩首:“臣……臣谢主隆恩!”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是喜是悲。
消息传到后院。柳诗瑶瘫坐在地上听见皇上下的旨意,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房梁上的白绫,眼底一片茫然——封她为太子侧妃?这是……陛下的意思?
浮千楼与钟诺玲没多久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浮千楼冷笑连连:“父皇这是……想息事宁人。但也看浮千羽念不念这个情了。”
太子与朝臣之女有染,传出去于皇家颜面有损,将柳诗瑶封为侧妃,既给了柳家体面,也堵了天下人的嘴。
钟诺玲点头,却觉得这旨意背后没那么简单。陛下向来看重储君名声,此次却这般轻易妥协,怕是另有考量——或许是想借此敲打太子,或许是想稳住与柳家交好的势力,又或是……想看看这场风波能牵扯出多少暗流。
传旨太监在柳府里宣完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明远一眼:“柳大人,陛下说了,太子年轻,往后还需柳大人多提点。只是这后院之事,还是少让陛下烦心为好。”
这话明着是安抚,实则是警告。柳明远哪敢怠慢,连连应道:“臣省得,臣省得。”
旨意一下,柳府的气氛陡然变了。先前的狼狈与难堪被一层“皇恩浩荡”的外衣掩盖,下人们忙着准备接旨的谢礼,柳明远强打精神应付前来道贺的宾客,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柳诗瑶被扶起来梳洗,铜镜里的她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成为太子侧妃,于她而言,是屈辱,也是唯一的归宿。
她缓缓抬手,让丫鬟为她重新梳妆——既然死不成,便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钟诺玲与浮千楼并未多留,趁着柳府忙着接旨的空档悄然离去。马车上,钟诺玲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声道:“柳诗瑶入了东宫,怕是不会安分。”
“她安不安分,东宫都该乱一阵子了。”浮千楼指尖敲击着膝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长兄素来好面子,如今被迫纳了柳诗瑶,心里定然憋着气。柳家想借侧妃之位插手东宫事务,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场由柳明远精心策划的算计,最终以柳诗瑶被封为太子侧妃收尾,看似柳家得了便宜,实则埋下了更深的隐患。太子与柳家之间有了这层不情愿的牵扯,往后的摩擦只会更多。
钟诺玲与浮千楼并未多留,趁着柳府忙着接旨的空档悄然离去。马车上,钟诺玲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声道:“柳诗瑶入了东宫,怕是不会安分。”
马车驶进巷口,钟诺玲轻轻叹了口气,这京城里的女子,无论出身如何,似乎都难逃被当作棋子的命运。
“别想太多。”浮千楼握住她的手,“各人有各人的路,咱们护好自己便是。”
钟诺玲点头,转头看向他,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说得是。倒是柳府这场寿宴,怕是会成为京中许久的谈资。”
浮千楼笑了:“何止是谈资。往后谁想算计你,怕是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引火烧身。”
马车停在皇子府门前,夕阳的余晖洒在朱门上,映出温暖的色泽。
钟诺玲下车时,回头望了一眼镇西公府的方向,那里的灯已次第亮起。她知道,这场风波虽过,京城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歇,但只要她与浮千楼并肩而立,便无惧前路风雨。
而东宫深处,太子浮千羽得知旨意后,将书房里的瓷器砸得粉碎。他盯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满是戾气——柳诗瑶?一个被算计来的女人,也配做他的侧妃?这笔账,他迟早要跟柳家,跟那个搅黄了他好事的镇西公,一一算清楚。
夜色渐浓,京城的风,又开始呜呼呜呼的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