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衿调整下心头的翻涌的心情,沉声吩咐:“按规矩入城,直接去刑部交割。”
马蹄声踏过护城河的石桥,楚京城的繁华在眼前铺展开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这喧嚣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半点也透不进谢子衿的心里。他只觉得,这偌大的京城,此刻竟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笼,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
朝安郡主府的主院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廊下的秋海棠开得正好,花瓣上沾着点晶莹的露珠,风一吹,暗香浮动。
钟诺玲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书院送来的名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时,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西南时资助过的几个寒门学子,如今竟都考进了京城的书院。
“郡主,苏嬷嬷带着松然姑娘来了。”侍女轻声禀报。
“让她们进来吧。”钟诺玲放下名册,抬眼看向门口。
苏嬷嬷牵着松然的手走进来,老嬷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松然却还是有些拘谨,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看见钟诺玲时,脸颊微微泛红,慌忙屈膝行礼:“奴婢松然,见过郡主。”
“起来吧。”钟诺玲笑着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在锦川都护府时,你就跟着我,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松然怯生生地挪过去,眼神偷偷打量着眼前的郡主。褪去了男装的英气,换上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襦裙,钟诺玲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可那骨子里的坦荡与明亮,却和记忆里的“钟都督”一模一样。
苏嬷嬷在一旁笑道:“郡主,松然这丫头回府后,夜里总睡不安稳,怕是还在为先前的事犯嘀咕呢。”
钟诺玲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松然的手背,温声道:“松然,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有些别扭。但你记住,不管我是钟都督,还是朝安郡主,你永远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丫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书院那边刚开了个新的学舍,缺个管文书的人,我想着你字写得好,心思又细,正好去帮衬着。”
她怕松然觉得自己是被“打发”,又补充道:“那里的先生都是我相识的故人,待人和善,你去了正好能多学些东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别拘束,嗯?”
松然听着这话,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一直怕郡主会因为自己知道了秘密而疏远,没想到郡主不仅没怪她,还这般信任。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奴婢……奴婢听郡主的。”
钟诺玲见她松了心,心里也松快了些,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松然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道:“对了郡主,奴婢跟着嬷嬷来京城的路上,瞧见谢小将军了。”
“谢小将军?”钟诺玲愣了一下。
“就是谢子衿少爷呀。”松然点头,细细解释道,“他好像是押着一队囚犯回京的,队伍看着浩浩荡荡的,可能要照看囚犯,脚程比寻常慢了许多,不过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什么?谢子衿回来了?”
钟诺玲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些微,她却浑然不觉。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笼上一层紧张,指尖微微发颤——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谢子衿最是依赖她,她“坠河失踪”,表弟怕是急坏了,这半年来,说不定一直在四处找她。
可她回京这些日子,忙着处理郡主府的事,又应付好几场风波,竟生生把通知表弟的事给搁在了脑后!
他现在既已回京,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来郡主府拜访——到时候见了她这副模样,以谢子衿那火爆性子,怕是要掀了郡主府的屋顶!
钟诺玲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她能想象到谢子衿得知真相时的反应:先是震惊,再是愤怒,最后怕是要红着眼质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郡主,您怎么了?”松然见她神色不对,怯生生地问。
“没什么。”钟诺玲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对苏嬷嬷道,“嬷嬷,你先带松然去书院那边安顿,让管事多照看些。”
又转向松然,“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晚些我再过去看你。”
待两人走后,钟诺玲才在窗边坐下,望着院外的秋海棠,长长叹了口气。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子衿啊谢子衿,你可千万……别一见面就动手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