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她了，你先滴血！”苏木钧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怒气，那修士被镇住，一时也忘了发脾气，慌忙地将匕首往手心划拉，鲜血滴落，却依旧晚了。

无数的黑气涌入萧湫湫的尸体，只有可怜的几缕在他周身徘徊。

“废物！”苏木钧彻底发怒，魔气翻涌，化神大能的威压释放，“还不快和她抢？！”

修士这才意识到这人绝非自己可以颐指气使的角色，一股恐慌涌上心头，他此时也顾不得想那恐慌源自于何处，在威压之下只能慌忙地与萧湫湫做斗争，可是当那黑气不断地涌入身体时，他才发觉不对。

身体在脱离掌控，感觉身体在碎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吸收那些黑气。

可惜还是不如萧湫湫。他亲眼看着萧湫湫活了，或者说是脖子还在流着血的死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捂着自己的脑袋跪坐在地上疯狂地大叫，像是在无尽的痛苦中。

苏木钧试图攻击萧湫湫，可那些怨气在保护她，伤不到她分毫。

萧湫湫中元节所生，本就更适合煞阴聚阴，她还先一步启动了阵法，此时所有怨气都涌入她的身体，而修士完全成了一个弃子。

苏木钧彻底明白一切都毫无可能了。

他黑着脸，恨恨地用手钳制住他的脖颈，想要杀了他却又不得不按耐着杀意：“废物！”

“放……开……”修士已经被怨气侵蚀，面容变得丑陋不堪，已经开始变得枯瘦的手费劲力气地扒拉苏木钧，毫无作用。

可苏木钧看了还在发狂的萧湫湫一眼，忽然又低沉地笑了一声：“没事……用她代替你的位置就行了……”

“只要你死了……这副身体就彻底变成他的了，那我就不用大费周章了……”

“再等个十年……他可就又能复活了……”

70

这是萧湫湫在痛苦中失去意识前所见的最后一幕。

自那之后，她的记忆在那份几乎被她抢去的怨气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脑中只有零星点东西，只有在她发怒时，才隐隐都些许碎片涌现。

而她被彻底困在这府邸里，茫然地度过着这十年岁月，她昏昏沉沉，徒留的只有对于修士的厌恶，只有在中元夜时，才会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在脑海中出现，在那一夜短暂的清醒后，又变作了那个昏昏沉沉的女鬼。

她化作了当时最美的新娘的模样，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最美好的少女时期，哪怕孤孤单单也未曾察觉不对，又直到某日婚房前的院子在不觉中出现了一口棺材，里面躺了一具面貌丑陋的尸体，穿着婚嫁的衣服。

她似乎想起什么，又没多少，只是发自内心的讨厌那个人。

到春风度过大地十次之后，外头镇子的废墟依然换了一副模样，野草新生，似乎唯有萧府与她，被困住了。

但困住的又何止有她？

她的娘亲唤作林慕秋，她的父亲唤作萧拜枫，她的挚友唤作王清沐，爱送她饴糖的阿婶叫宋小怡，爱给她甜饼的阿伯叫李五松……他们都被困在这了，甚至连个坟都没有，就被困死在这。

71

“姑娘何不趁现在为他们立个冢？”沉默过后，宁长平出声道，“摄魂阵仍在，便有可能生魂尚在，有机会的话，姑娘还可见他们最后一面。”

“那我呢？”萧湫湫问，“我要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是吸收了千万怨念的女鬼，寻常的法子定然超度不了，而又执念未消，只能停留在这人间。

“他还会再来的。”我道，“只是此事重大，后面应当会牵扯到仙盟来调查，你恐怕要受监视一段时间。”

仙盟，便是统一总管修仙界事宜的联盟，如此大事自然是要告知，但是仙盟之内，并非那么和谐，且关乎修仙界的稳定，仙盟的结果并非事事如意，也非事事公平。

“此时你不再受困于这萧府之中，你若是想走，便去看看未来得及看完的人间，若是不想，便留在这里。”师弟接过我的话头，说出我未道完的话，“但若是仙盟来接手调查，你就要受仙盟所控，也要做好……”

“知晓真相后一切被再次尘封的准备，又或许没有真相。”

“你还有一夜的时间来想清楚未来的选择。”

“……好。”女鬼怔愣了一下，苦笑着应了，又小声道，“之前很抱歉，多谢你们。”

“只不过你是否还记得那与你结缘的修士名字？”我应了女鬼的谢，又问，“若是是真名，可以从他入手。”

“他与我相交时用的是假名。”女鬼自嘲地笑了一声，却还是费劲地思考了一番，“貌似听他们道，姓何？”

“何冬？”师弟思索着，念出了一个名字，“十五年前因进阶元婴失败而修行邪术，被修仙界通缉，至今杳无音信。”

“我不知。”女鬼道。

师弟也不再追究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名字不清不楚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容貌的人，去浪费时间确实是不必的，于是他又开始探讨起那魔族是何人，又为何大费周章要取魔心——毕竟他才是真正的操盘人。

“要么为了铸造魔身，要么为了提升修为。”我凭借着记忆道，“但为了提升修为如此的话着实不合常理，恐怕是要铸造魔身。”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师弟发起攻击，“你看着也不像好鬼。”

？想干嘛？

“呵，没钱没见识的剑修师弟。”我冷嘲热讽，可又猛地浑身一痛，两眼一黑，就一头栽倒。

噢——完蛋——归元丹——

居然给忘了——

但是——迎接我的——是美人的香味——

是美人的怀抱——

拜拜了臭师弟，我要在美人怀里倒一辈子。

你就孤家寡人的质疑去吧！

爽哉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