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坐在窗下,看着这满屋子热热闹闹的模样,心头浮起一种熨帖的温柔。容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低声问:“在想什么?”
紫薇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浅含笑的眼,轻轻摇了摇头:“我在想,这大概也是我想要的日子吧。无论什么时候,有亲近的人围着,说笑吵闹,没人算计,没人提防。”
容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燕子正追着永玥满屋子跑,五阿哥在旁劝架,尔泰和晴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吟霜含笑立在桌边替小燕子收拾散落的棋子,尔康站在她身边,帮着一起收拾——暖黄的烛光将这一切笼成一层柔和的、琥珀色的光晕。容端收回目光,握住紫薇的手,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鸟羽:“放心,都会有的。”
漱芳斋便这样整日快活着,笑声响得连廊下的雀儿都惊飞了好几回。乾隆偶尔路过,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声响,也不让人通传,只是站在门外听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便转身走了。
这样的时光,平静温馨得像一池映着天光的春水,没有风浪,没有暗涌,只有日升月落的温柔循环。可池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生长着。
直到一天午后,乾隆传小燕子去养心殿听训。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仔细想了想,自己这几日好像也没闯什么祸——上回在御花园踢毽子,那毽子确实飞到了皇后的头上,可那是风刮的,不关她的事啊。她又想了想,上回在含章殿作的"咏雪诗",皇阿玛应该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那顶多也就是个"写实派",算不上什么大错吧?
她到的时候,乾隆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张纸,神色有些玩味。旁边紫薇容端分别站在两侧,顾临真站在下首,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从容模样。小燕子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那些歪诗惹祸了吧?她硬着头皮行了礼,没等乾隆开口,便先道:“皇阿玛,您找我?”
乾隆也不答话,只是将那幅画往桌案上一放,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小燕子凑过去一看,是自己前几日交的绘画功课。题目是“深山藏古寺”,别的公主格格都规规矩矩的画了深山寺庙,只有她画了一个简笔画版的小和尚挑水。
乾隆将画搁在案上,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先生让你画的‘深山藏古寺’,你为什么画了个小和尚挑水?”
小燕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皇阿玛,小和尚下山挑水,肯定是因为山上住着人呀。山上有和尚,那不就藏着庙吗?”
乾隆的指尖在画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评判,目光转向紫薇:“紫薇,你怎么看?”
紫薇上前半步,垂首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这画笔触稚拙,线条歪斜,墨色浓淡不分,一看便是初学者的手笔,可那意境却是灵动的——不见寺而寺在,不写僧而僧意自生。这种避实击虚的手法,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为。”
她顿了顿,语调温柔却笃定:“这样的心思,小燕子自己想不出来,可她能听进去、能学得会、能用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进益了。”
小燕子一听,便知道瞒不过去了。她这个人虽然爱耍小聪明,可一旦被当面问住,反倒不会撒谎。她脖子一梗,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回皇阿玛,画是确实是我画的,可怎么画,是吟霜教的。”
“吟霜?”乾隆微微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你非要带进宫来的结拜姐妹?她也懂绘画?"
"对啊!"小燕子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这幅画,是她教我的。她说画这种东西,不必样样都照实了画,有时候藏起来的比画出来的更有意思。她说古人画画,画蝴蝶绕着马蹄飞,香味就出来了;画几片竹子,就能让人觉着在刮风。她教了我大半夜,我才勉强画出了这么一幅来。"
乾隆听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这丫头,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阿玛,您别小看我。"小燕子挺了挺胸脯,"吟霜说了,画画和做人是一样的。不必把什么都摊在明面上,留一点空白,让人自己去想,去想的那一瞬间,那幅画便活了。她教我的时候,说得可好听了,我虽然学不来她那些文绉绉的话,可她说的意思,我都记在心里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了几分骄傲,又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炫耀:“皇阿玛,你不知道,吟霜可厉害了。她会画画,会下棋,会作诗,还会弹琴。她的琴弹得特别好听,有一回我睡不着,她弹了一曲,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还做了个好梦。她还会做点心,做的糕点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恨不得把吟霜十八般武艺都列出来。
乾隆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所以你这就是你执意要她进宫陪你的理由?你把她说的这么好,倒让朕也想见见她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皇阿玛想见吟霜?那我现在就去叫她来?”
“朕不过是随口一说。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乾隆摆了摆手。
小燕子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气馁。她心里有个小小的打算——她一定要让皇阿玛亲眼看看吟霜的画,亲口听听吟霜说话。她有一种直觉,只要皇阿玛见到吟霜的本事,一定会喜欢她的,就和尔康说的那样,只要皇阿玛对她和吟霜都足够喜欢,她就有机会把格格的位置还给吟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