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不再犹豫,拿出随身带的小花布针包。
她手起针落,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迅速在赵承佑的十宣穴、耳尖等地方点刺了几下,挤出几滴发黑发紫的浓血。
接着又换了细毫针,扎进人中、内关几个穴位。
屋里的人都看呆了,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她。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剩银针微微颤动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刻钟。
赵承佑脸上那吓人的青紫色,竟然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些,原本又急又乱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他睫毛动了动,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空茫茫的,没什么焦距,慢慢才凝聚起神采,映出了床边的甄蓁,和围在四周的人。
“舅舅……”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气若游丝。
刘老二扑通跪在床沿,眼泪鼻涕一起流,“承佑!我的儿!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赵承佑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甄蓁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没了力气,眼皮一合,又昏睡过去。
刘老二一惊,看向甄蓁,声音里带着颤抖,“甄大夫,这……这是怎么回事?”
甄蓁略一伸手,在赵承佑腕间一探,“无碍,只是睡过去了。”
见刘老二还是不放心,甄蓁指着赵承佑的面色道,“您看病人此时面象,脸色虽然还是白,却没了之前那股死气。再探呼吸,均匀绵长,此险已过。”
刘老二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转向甄蓁,眼里全是后怕和感激,“甄大夫……真是神医!我侄儿他……这是没事了?”
甄蓁正低头收针,闻言平静地说,“眼下热毒暂时排出来一些,人也醒了,算是稳住了。但他元气大伤,底子亏空了,后续调养必须万分小心,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那……能根治吗?”刘老二急着追问,眼里燃起希望。
甄蓁动作顿了顿,眼光好像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屏息凝神的老嬷嬷,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公子这病,拖了这么多年,根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说……不要再损害身体,再加上细心调养,或许还有一半的寿命。”
她停了一下,声音沉了沉,“若是如之前一般,便是神仙来了,只怕也束手无措啊。”
那老嬷嬷听完,猛地抬起头看向甄蓁,又掩饰似得赶忙低下头,做无事发生的模样。
可甄蓁却没忽视那老嬷嬷一闪而过的杀意。
甄蓁在心里叹一口气,暗骂自己又多说话了。此世可不是前世,若是这老嬷嬷想做些什么,她便是医术再好,也无法保全自己。
刘老二听得似懂非懂,只一个劲点头,“一定细心调养!一定好好照顾!”
一旁的吴闻香见刘老二对甄蓁如此恭敬,目光闪烁,语气里掺着股说不出的酸味儿,“甄大夫果然不一般,一出手就解决了我师父都觉棘手的难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他话锋一转,眼睛瞟向甄蓁,似笑非笑,“只是甄大夫方才提到不要再损害身体……莫非是在暗示,公子日常的饮食用药,竟有人做了手脚不成?”
那老嬷嬷手一抖,又很快恢复如常。
甄蓁手上收拾针包的动作没停,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瞬,唇角露出一点带着嘲讽的弧度。
“吴大夫言重了,‘后生’不敢当。论年资阅历,您是周老高徒,照看公子多年,深浅利害,您应当比我更清楚。我不过因缘际会,碰巧对这类急症有些野路子的见识,恰能用上而已。至于公子日常的饮食用药……”
她顿了顿,直直看向吴闻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是常驻府中的大夫,公子一饮一食、一药一汤,皆经您之手。若真有不妥,以您的医术和细心,怎会毫无察觉?又何须我一个今日才初次登门的乡下大夫来妄加揣测,指手画脚?”
“我行医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乡下大夫能议论。吴大夫若心有疑虑,何不与刘二爷细细复盘日常方药,岂不比问我这个外人更稳妥?”
几句话,听得吴闻香脸色微僵,接不上话来,只得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甄大夫,真是口吃灵巧。”
甄蓁微微一笑,“口齿灵巧算不上,不过是些肺腑之言罢了。”
吴闻香更感愤愤,想要开口,却对上了周老清明的双眼,他阴暗的心思仿佛在周老的这双眼睛里无所遁形。
吴闻香双手攥紧,垂下了头。
刘老二丝毫不关心吴闻香的机锋,他巴巴的叫人送来上好的笔墨,恭敬地请甄蓁开出调养的方子。
自甄蓁把赵无怨从生死关头救回来,他便看甄蓁如那寺庙里的神女,恨不得把甄蓁供奉在家里。
甄蓁提笔蘸墨,略作思索,写了两张方子。
一张是清余毒、安神定志的汤药,一张是固本培元、慢慢调理的丸散方子。
她把药方给周老看过,两人略做了商议,最终交给刘老二,并将注意事项一并都告知给刘老二。
周老连连点头,又是高兴又是沮丧,“丫头,你的医术在我之上,我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有你这样的医者,乃我杏林一大幸事啊!”
甄蓁谦虚了几句,挂念赵无怨,准备告辞。
刘老二顿时慌了,“甄大夫!这、这就要走?万一晚上又有反复……”
“方子留好了,按方子调理就行。若无意外,近期都不会发病,”甄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家里病人还躺着,实在没法离开太久。”
刘老二脸上肌肉抽了抽,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这神女自然是要供奉在自己家里的,不然便是再厉害,这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他心里盘算着强行留人,忽然听见院子外脚步杂乱,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二爷!沈、沈宥廷沈捕头来了,说是听说甄大夫在这儿看病,特地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