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山作为大宗门立于上莲界多年,并不算很超脱世俗。掌门和长老自是重心在修炼一事,但对于门中弟子保留下莲界凡俗习惯上并不多加管束。
毕竟偌大一个宗门,并非所有人都是不食五谷、无视光阴的修士,总有普通人会庆祝些重要的节日。入门不久的弟子也多是不能免俗或是喜欢热闹的,遇上节日聚到一起玩。
于是门中长辈也就默许了,春节元宵这些节日正好大家也能放松休息,有张有弛。
因此年根儿这会儿,草堂的弟子课也不那么繁重了。
课业不重,最高兴的人是明昭。
她和萧映景精益求精的修炼态度不同,明萧检查时点了头、草堂里考校擦边过了就绝不再多练。空出来的时间,明昭就钻进萧映景房里找书看。
知道她是个书虫又去不了须臾山的藏经楼,明萧和尧流星若是外出做指派的任务,回来时总会给她带两本。
只是这小崽对于上莲界畅销的修士话本秘籍之类并不感冒,收下后就扔到角落。对下莲界的戏本子和诗集史书更为钟情,明萧尧流星他们不常去下莲界,因此偶尔带回的一本就显得弥足珍贵。
这天尧流星来找明萧传他师尊的话,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崭新的诗集,笑着搭在明昭头顶:“小昭昭,看师兄给你带什么了?”
明昭拿下来一看,惊喜地要跳起来——是她很喜欢的那位诗人的新作集锦。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涨红了面皮,笑着向尧流星道谢,跟明萧和萧映景打了声招呼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丢下冻了一半的一滩水和半块冰。
萧映景走过来把那半块冰化水,捎带着那滩水一块施法丢到院里冬枝玉的根上权当浇水。
跟尧流星问了好,萧映景继续练习尚不熟练的术法。
等练完,院子里就剩萧映景一个人了。
天气虽是寒冷,却没有要下雪的意思。萧映景蹲下来拨弄两下冬枝玉的叶子——这小东西只在雪地里开花,据说和北宫的镇宫之宝极地雪莲美得有一拼。
跟毫无开花动静的冬枝玉大眼瞪小眼半天,萧映景觉得没意思,跑进屋里找明昭切磋术法。
明昭却不在屋里。她转悠了一圈,寻思着这姑娘兴许是给自己找零嘴儿去了,萧映景看见桌上的小碟子是空的。
桌对面的床凌乱不堪,枕头被子纠缠在一起,萧映景兴致上来打算过去给师妹整理一下,不料撞了下桌子。
这一撞力度不小,桌上的杯子直接倒在了明昭摊开的诗集上。
这诗集来自下莲界,用的是普通墨,不像上莲界的书上文字有灵气覆面。杯子里的水大半流在了书页上,黑色的字迹慢慢洇开一团团花。
萧映景手忙脚乱地拎起诗集,忙掐诀施“复原咒”,这个法决不是弟子课上教的,是她在明昭不看的那堆书里其中一本看到的。
却不曾想她的指尖窜起一团小火苗,把没湿的部分吞了个干净。
那本杂书的法决竟然是错的!
明昭举着一碟酥饼跑进来正撞上这一幕,她惊愕地盯着萧映景手里那本面目全非的残骸,嘴唇抖动几下:“你在干什么!”
罪魁祸首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一手捏着诗集,另一只手徒劳摆动:“这是个意外……”
萧映景欲解释,话到嘴边却是:“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在院子里修炼?”
“我进来找你,想帮你收拾一下床上,谁知道杯子里有水,扣了……”
明昭指着残页,红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要烧它!”
面对她的问话,萧映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她看了本杂书,照着上面的法决施法结果弄巧成拙了吗?这说出来谁信?况且也太丢脸了!
萧映景好不容易才能修炼,恨不能一日千里。她对自己要求很高,力求每一个术法都学得最好,根本说不出口这么丢份儿的话。
见她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昭抢过诗集,撂下一句:“小师姐我讨厌你!”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