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椿和不气了,他拍拍胸脯长舒口气。
水越来越急,,远处头公低沉沙哑的号子声猛地拔高:“——雨——来——喽——!”鼓打的也急促起来。
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又快又急,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油布棚顶,顺着缝隙淌下,落在堆积的木头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立刻躁动起来,浑浊的浪头开始不安分地拍打着木排边缘,发出“嘭嘭”的闷响,脚下的圆木也随之剧烈摇晃。
孙富把蓑衣递给她大喊:“稳住!我去看木头!”
赵元青开始用力。
三四个香童在雨里像跳蚤似的蹦了过来,他们手里各拿着竹编的鸡笼和油布。
孙富回来时颜色难看,那点因聊天而松弛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命运追赶的焦躁和认命的狠厉。
他一把扯开短褂的盘扣,露出精壮却已爬上不少旧疤的胸膛,迈前接过香童的鸡和油布,转头回了棚子里,再出来时油布鼓鼓囊囊,他和其他几个汉子一起集中在最大最宽的排上。
头公也在。雨大的赵元青要眯着眼睛才能看见,头公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陶罐,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促,被风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他猛地将陶罐中的东西倾倒出来——是几尾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以及两只被红绳捆住脚、翅膀徒劳扑腾的活鸡!那些祭品一落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跪伏的汉子们身体明显绷紧了。头公做完这一切,猛地一挥手。
“下——!”
孙富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下饺子般,扑通扑通接连跳入那因暴雨而更加浑浊汹涌、翻滚着白沫的江水中。他们的身影瞬间被浊浪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几个。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水汽抽在脸上生疼。木排在越来越湍急的水流和越来越大的风浪中剧烈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鼓点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重、急促,穿透风雨,指挥着剩下的排工奋力划桨,竭力维持木排的稳定,避免被巨浪打散或撞上暗礁。
前后的排工在雨里更加吃力,也不知是谁又唱起了十分变.态的号子。
一阵巨大的浪打来,她不得不撑住木筏才行。
前边也不知哪节月亮排边缘的木头散了,被高高垒起、用篾条捆扎的圆木失去了束缚,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在倾斜的木排上轰然滚动、滑落!几名排工迅速集合用背撑住滚落的木头,有个被砸了下水,江水浑浊动荡,很快,血雾飘了上来。
是花和尚跳入水中把那人捞了出来。
头公很快赶到,看了看那男人。
她脚附近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水下一闪而过,赵元青眯起眼睛把桨抽出水面静静等着。
但突然,几个脑袋猛地从远处翻滚的白沫中冒了出来,是刚才跳下去的排工!他们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乌紫,拼命地划水,朝着最近的木排边缘扑腾,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拉——上来!”头公嘶哑的吼声穿透风雨。
赵元青快速拿了绳子抛给孙富,他似乎已经脱力了,爬上来后自己瘫倒在木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她撑着桨又回去划,她这刚刚歪了,绝对不能散排!
孙富似乎好些了,勉强爬起来,凄风苦雨中脸色却惨白的跟鬼一样,怔怔地看着她,露出苦笑,“完蛋了,吉弔被……被吃了!”
赵元青:?
她把桨递给他,“你划会,平静一下心情,我去歇歇。”
说完转身进了棚子。
躺好后她才问,“茂茂,他刚刚是在说奇怪的话吗?是……是他那里被吃了吗?”
“自然之物,如何奇怪?”他引用赵元青的口头语,忍着笑道,“不是,你很乖,但他并非同你说那种话。”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吉弔又是什么?”
“龙属的一种龟,书上说雌龙产卵,有蛋两枚,一为龙,另一种就是那龙龟。”
“这龙不值钱,是卵生龙,大概是蛇变的或者是亚种龙。”赵元青总结,“龙这东西用湿卵化生比较好解释,四种都有,但凡生子的都还没摆脱动物性,有繁殖欲,长生和生育是完全冲突的事情。”
孙富撩开油布,“出来!得划去岸上!”
“……”赵元青认命起身,丫鬟的身子丫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