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春雨一停,三月三一场天晴过后,紧接着就是望不到头的太阳天,持续两三个月,天上再没有落下一滴雨,日头渐盛,给山林野壑添上来不少燥气。
浮躁的天气里,沈家的小婴儿害了场漫长的热症,一家人轮番照顾,沈燃香的病依然反反复复,耗去了数不清的药材。
等到好不容易,沈燃香的病有了痊愈的苗头,家里存着的药草有十来样也快见底了。沈疑是抽空把药房盘查一遍,列出张单子,心里有了个打算。
吃过了晚饭,沈疑是就和爹娘说起,有哪些药草将要用完,他想独自出一趟门,去采药。
那些药草生长的地方不远不近,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往返要花费四五天的时间。沈庭树之前带他去过几趟,这回就想自己一个人试上一试,正好借此机会历练一番。
沈庭树和月深铃却明白,他之所以有这个打算,还存了留他们两个在家照顾燃香的念头。
他们身为父母,如何会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出门呢?还没开口相劝,沈疑是先搬出了一条一条的道理,显然准备多时了。
先说,爹娘像他这样大的时候,早就出宫远游历练过了;又说自己近来功法长进,出去一定会做好易容,小心谨慎地应对;再来四五天来回的脚程不算长,而且是熟悉的路子,他以后总要独自出门历练,不如就先从这一次开始。
沈疑是小小年纪,一旦他打定了主意,其实是很难动摇的。夫妻两人见他态度坚定,连详尽的路线都列好了计划,各式准备做得井井有条,阻拦的说辞便无法说出口了。
当晚,他们打点好一副轻便行李,第二天一早,沈疑是就要动身启程了。
月深铃交待了些出门在外须得留意的事件,其实都是他们早就教过的,昨晚也和疑是重复说过了,然而她还是再说了一遍,抱了抱他。
“疑是,”她给孩子把乘愿弓系好了,“一路顺心,早点回家。”
沈疑是用力点点头:“我会的,娘,你放心。”
“还有这个,疑是,来来,差点都忘了,再带上这个。”
沈庭树往屋子里匆匆地跑了一趟,不多时出来,捧着一小包东西,是一打出炉没多久的槐花酥。
上个冬至就想吃的槐花酥,到最近槐花开花的季节,沈庭树给做出了新鲜的,添进了沈疑是的行李:“带着路上吃吧啊,等过两天你回来了,爹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沈疑是嗯一声应下,最后作了个别,背起行李出发了。
小院外边,一身白羽的雕正站在一棵小树上,晒着太阳,懒散地梳着羽毛,看见他出门,熟稔地凑过来,跟在他前头飞着。
“大雪,我要出门一趟,”沈疑是给它梳了梳羽毛,“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不用跟着,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肉干。”
白雕拍翅膀,绕着他快乐地飞了一周。
“我走啦。”
沈疑是戴好□□,在这样晴朗的日光之下,穿过院墙,走出了山林。
一个小小的影子,越来越远,快要看不见了,目送这个身影离开的月深铃,心中忽地一悸。
“庭树,”她蹙起眉,“我总有些忧心,疑是他……”
“放心吧。”沈庭树执起她的手,握了握,笑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疑是先走,等会我就跟上去看着,不会有事的。”
让孩子一个人出门待上几个日夜,他们总归是没法真正安心的,但也没道理给孩子的一腔好意泼了冷水。于是昨晚沈庭树便和月深铃商量好了,答应疑是的提议,只不过等疑是出发以后,过两三个时辰,再由沈庭树悄悄地沿路追上,这几天都在暗中跟着,不让孩子发现就是了。
这样一来,对疑是来说还是他独自一人的历练,也能万无一失地保证周全。
“只这一会儿不见,疑是走的哪个方向我们是知道的,等等我就跟过去,你千万安心。”沈庭树打趣说,“过几天我再提前回来,还要你帮着装作我从没出去过,否则疑是那么聪明,可是瞒不住他的。”
“说的是。”月深铃神情稍缓,叫他逗笑了,“是我多虑了。”
他们携手回了房间,这次该要整理的是沈庭树的行李了。窗外阳光正盛,山林树木都在一片艳阳照耀之中,只有屋子里的人没能想到,再过两三个时辰,他们谁都没有追上那个走远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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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阳光将一切晒得已然燥热的地步,树上栖息的雪白大鸟竖起羽毛,陡然地从小睡里惊醒。
它高高地飞起来,越过山脊,从高空往地面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