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午饭时就减小了许多,吃过午饭后天空已经放晴,朝因看了看周遭,决定带着我在附近逛逛。
从市中心坐车到郊外,清新湿润的空气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我跟在她身边去向未知的目的地。当那片草地上长出很多歪斜的十字碑,十字碑围绕着一个古朴的砖石屋,看起来是一个年代悠久的修道院。
身旁的她停下了脚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会去科索沃了。
踏进这座建筑之中,光线洒落在砖石墙上,周围的墙壁是不太清晰的湿壁画,故事随着墙面延伸。我看不懂壁画的内容,但沈朝因很认真的在琢磨着,可能是在墙面上画她想要的故事吧。
我并没有问她关于这个故事的任何问题,只是从她安排的旅行计划中参透了一点内容。现在是修士们的休息时间,来参观的游客也很少。一个信徒点起蜡烛,在圣像面前默祷。朝因显然也注意到了,离开前多看了两眼。
回廊里只有我和她,我以为她被刚刚那个信徒默祷的气氛所感染,于是低声问她,是否也想祈祷?
她摇摇头:“我只是在考虑主角和神明的对话。”
我的目光落在最近的壁画上,画上应该是一个信徒认真的在做祷告:“寻求神谕?”
她继续往前,走过一个又一个场景,停在信徒走出大门的那一画:“不,我想应该是看清自己。当别人给出答案的那一刻,你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沈朝因哪里是什么信奉神明的人,如果神的想法和她一样她就选神,如果不一样她就会选自己。
“孟循,我们明天回贝尔格莱德吧。”她朝我走了一步,露出一个笑容,“我已经不用去科索沃了。”
“为什么选这里?外面的十字碑上刻了名字,那些是墓碑。”我走到她身边询问,“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被死亡包裹的地方呢?”
“因为我觉得这个故事是从死走向生的,这里刚刚好是故事的起点。”我们走到了回廊的尽头从另一个门走出,适时的一阵风吹过我的脖颈。
我转头看向她的侧脸,外面的光线要强一点,刚出来的她还不适应,眯起了眼睛。我侧身用阴影挡住了过强的光线:“朝因,可以的话,回去路上跟我讲讲这个故事吧。”
“我还没想清楚呢。”她抬眼看向我,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可以和你简单说一下关于这里的部分,是一个叫作伊斯特的花匠和一个叫作艾瑞丝的花灵的故事。”
她带着我走向教堂的背面,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下面的小镇:“松叶林环绕的小镇上有一位出色的花匠,他的梦中时常出现一朵红色的鸢尾花。”
我不明白这鸢尾的设定来源于哪里,甚至心中升起了它与绿松石鸢尾的关联,应该说是与我的关联,但为什么是红色的:“鸢尾?”
“对,一种叫做红灰烬的鸢尾。”她解释了一下,“…暗红色的花瓣中间有橙黄色的形状。然而,尽管梦中经常出现,伊斯特始终无法找到与梦境中一样的那种鸢尾。某一天游历的占卜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跟他说,他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女神会告诉他答案 ”
“伊斯特有着深深的预感,这或许和时常出现的鸢尾花有关联,于是他开始寻找女神的踪迹,几番找寻来到了一个偏远已经破败的教堂,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这里抱有期待,他只是来躲雨的。只是看到了残破神像上灰尘,他顺手用衣袖擦干净的神像的脸。”
我下意识的接话道:“看来他还没有许愿,但已经让女神看到了他。”
“是的,阴雨下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伊斯特的怀中多了一颗种球。他走出教堂,彩虹倒悬在天边,故事也就真正开始。”
“鸢尾花会长出花灵吗?”我好像能够看到一个
青年欣喜的带着种球回到小镇,只是当种球长出一个少女时会不会把他吓死。
“会的,只是花灵始终像一个躯壳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沈朝因的目光眺望到远方,“但伊斯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我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毕竟他见到了梦中的鸢尾,他们终于相见了,但没有完全相见。”
我们已经开始回程,她将手中的伞递给我,走在石板路上舒展了一下手臂:“所以才有了后续的很多牵扯,然后就发现鸢尾花灵和自己的联系好像很早之前就有了。”
我抓住了其中的一缕关键:“这不是初见,这是重逢。”
沈朝因回头朝我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是彼此都不知道但牵扯过深的关系。”
我突然想起之前和沈朝因争抢陶休风的画时,她听到那是鸢尾花时走神了一下,所以画才被我拿到。红色的鸢尾或许不是精心挑选的设计植物,书房里的植物图鉴扉页上沈潮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伊斯特真的只是伊斯特吗?
我带着答案问她:“朝因,为什么是红灰烬鸢尾。”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个人非常喜欢这种花。”
我当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但还是带着一个笑容明知故问,一定要逼着她说出那个名字:“嗯?谁?”
她不解的皱着眉头,不肯再吐露多一个字,这让我有些后悔是否是自己操之过急把她逼的过紧,刚想找个缓和的台阶。
却看到她转过身,不情不愿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沈潮钰。”
开心的情绪占据我的大脑,我也无法描述这一瞬间,可能比伊斯特发现怀中的种球更加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