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期间众妃每日都前往灵堂拜祭,如此这般过了几日,这天我刚用过早膳,宝鹊便匆匆进来禀报:“娘娘,贤太妃昨夜在先帝灵前哭晕过去,送回宫后便高热不退,太医说情况不好。”
我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贤太妃?”
贤妃李逻先帝在时并不得宠,因和昭成太后的关系才晋封了正一品贤妃。她还是安宁养母,在我努力宫斗时帮我照顾女儿,使我没有后顾之忧。
“去请慎太妃和康太妃。”我放下茶盏起身吩咐:“就说本宫邀她们一同去探望李姐姐。咱们长杨宫出来的旧人,是该聚一聚了。”
慎谨太妃刘令娴到得最早,她穿着孝服,发间只簪一朵白色绒花,玄凌去世后,早就无宠的她倒显得气色更好了。见到我,她微微一福:“皇贵太妃安好。”
我连忙扶住她:“这里没有外人,姐姐不必多礼,史姐姐还没到吗?”
康敏太妃史移芸来时眼圈还红着,显然刚哭过。她性子急,一见面就急吼吼问道:“贤妃姐姐怎么了?昨个我不在,听说姐姐在灵前哭晕过去了?”
我叹气:“先帝骤然驾崩,贤妃姐姐经受不住,太医说很不好呢。”
史移芸见左右无人,忍不住抱怨:“先帝在时对贤妃姐姐也就那么回事,何苦为这么个男人伤心。”
刘令娴深以为然,只是她谨慎了一辈子,不好说出口而已。我们三人乘着软轿,一路无话,到了贤太妃李逻居住的静安殿。
殿内药味浓重,李逻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双颊却有不正常的潮红。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我按住:“好生躺着,都是自家姐妹,何苦客套。”
宫女搬来绣墩,三人围坐床前。史移芸先掉了眼泪:“李姐姐怎么病成这样,太医怎么说?”
李逻虚弱地笑笑:“老毛病了,不打紧。倒是劳烦你们来看我。”
刘令娴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蹙眉道:“你这气色,比前几日差了许多。可是灵前跪久了?”
“先帝驾崩,我做妃嫔的,自然该尽最后的心意。”李逻眼中是真切的哀伤:“只是没想到,身子这般不争气...…”
我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想起十多年前,长杨宫里,我们四个人凑在一处取暖的日子。那时李贤妃还是李修容,常做些精巧的点心投喂我们,刘令娴会教我写字,史移芸总爱说些俏皮话。
“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低头拭泪:“长杨宫的地龙坏了,内务府迟迟不来修。咱们四个挤在李姐姐的暖阁里,裹着一条被子说话,想不到,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刘令娴也露出怀念神色:“是啊,记得那天安妹妹还煮了姜茶,说是从家里带来的方子。”
李逻眼中有了些许光彩:“唉,那时候虽然清苦,但心里是静的。”
我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那时的我刚重生归来,步步为营,对谁都存着三分戒心。可在这三个女子面前,我偶尔也会卸下心防,因为我知道她们和我一样,都是这深宫中的浮萍,无根无依。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也就是十几年光景,我熬成了皇贵太妃,新帝的生母。
史移芸哽咽不止:“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安妹妹现在是皇贵太妃,以后说不定还会当太后,咱们姐妹好日子在后头,李姐姐可万要保重啊。”
又说了会话,李逻显出疲态。刘令娴识趣起身:“姐姐好生歇着,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史移芸虽不舍,但也跟着起身。我便道:“本宫再陪李姐姐说会儿话,二位姐姐先回吧。”
送走刘令娴和史移芸,我屏退左右,殿内只剩我和李逻二人。李逻脸上的虚弱褪去几分,眼神清明起来:“你猜到了?”
我在床沿边坐下,哭笑不得:“姐姐这病装得倒像,我差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