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谢一不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本能的阻止了屏幕里即将消失的人。

屏幕忽闪了一下，画面没有恢复明亮却也没有继续消失，只是停滞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

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歪着头不解的看向他。

谢一用力的咬了咬牙，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说道：“你既然这么清楚我的来历，那么谢无殃的行踪……”

“我不知道。”

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面无表情的回复了他。

“不知道？”

谢一想过无数可能，唯一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一个在宇宙里漂流了五百年被捞回来的无名小辈，阁下都能查清其来历。而谢无殃身为联盟上将谢缇安将军唯一的儿子，联盟最年轻的参谋指挥官，你竟然说你不知道？！”

“谢一！”

也许是因为他过于激动了，一旁的肖星野拦腰将他抱住了，或者说禁锢了起来。

谢一几乎是瞬间就挣脱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

面对他的逼问马赛克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无声联合只关心活着的人。至于已经亡故的人，无论他地位有多高，身份有多重要，在我这里都只是应该被消除的数据。所以，我不知道。明白了吗？”

他说完这话后完全不给谢一反应的时间，屏幕瞬间就熄灭了。

谢一看着漆黑的屏幕陷入了呆愣中，肖星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

“谢一……”

他伸手想把谢一搂进怀里，却突然感觉自己没有这种的资格。

他算是什么呢？

一个窃贼吗？

一个趁着主人无暇顾及的时候，把一个珍贵的宝物堂而皇之的藏进自己怀里的无耻窃贼？可明明是那个主人自己放弃的。

为什么他还是会有心虚的感觉？而这个珍贵的宝物又为什么会因为伤心而失去了光彩？

“肖星野，我想自己安静一下。”

谢一的声音不再清亮，低哑的像是被碾碎的沙石，听的肖星野心里一颤。

“好。”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答案。或者说无论现在谢一提出什么要求，他能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顺从。

关上门之后，肖星野一个人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失神，他嘴巴里叼着一根烟卷，烟的味道让他的喉咙发甜，然后发苦，直到这种苦味一直渗透到心肺里，他才松了牙关，任由烟卷掉落在地板上，一脚踩灭。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抽烟，也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失控。

“这种感觉真让人讨厌。”

他仰起头，后脑靠着墙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而空气里全是陌生的烟草味道。

这支烟是他刚才问一个陌生人要的，在这个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日子，在深夜里找到一个抽烟的人并不是难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谢一抽烟。不仅仅是抽烟，事实上谢一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任何喜好。

而让人绝望的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谢一戒备心重，而是因为没有机会。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北越，那个鬼地方除了冰雪和蛮横的野汉子，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消遣的东西。

他们重逢在京南城，他还没有机会带谢一去见识这个对他而言称得上是陌生的世界，谢一就先一步被病毒夺取了意识。

再然后就是长达数月的分离，战场之上再度重逢，面临的却是枪林弹雨。

好像从谢一遇见他开始就一直处在一种极端危险的处境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谢一是自由而快乐，如果不能，至少有机会沾染城市最平凡的快乐，哪怕自己能带着他穿街过巷、享受一番这世间最庸俗的放纵也行。

可惜呀！

他们偏偏相遇在这样的时节。

在他这般伤心的时候，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有时间缅怀、追忆，从而发酵释放他的痛苦。

如果时间够的话。

空气里的烟味在一点点消散，肖星野的眼睛却失了焦。

如果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谢一会不会忘了那个人？

他嗅着空气里仅有的一点烟草香味，纷乱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嘴角不由的扯出一抹冷笑，那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而这时对面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口站着谢一挺拔而消瘦的身影，他半垂着眼眸，轻抿着唇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谢一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肖星野心里一紧，谢一的眼角是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

谢一会哭？

当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肖星野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震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全都被自己吞了下去。他只能呆愣的看着谢一朝自己走来，有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对他说。

“我们去找谢医生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