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婚已有十日,白虎族兽们纷纷夸赞自家少主与黎家孔雀如何相配,孔雀族也昂着脖颈附和起来,再无人提及苏沁平与青梅竹马云某那回事。
苏沁平与黎落安果真如新婚之夜那约法三章中说定的一样,在外相敬如宾,牵手、挽臂、亲昵互唤、言笑晏晏,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存在夫妻不和谐的问题。
然而……
苏沁平不过是今日处理族事晚归了一个时辰,黎落安先睡了倒是没什么,她本还担心他等得久了会影响到他正常休息。
但是,黎落安今晚竟然睡在了小榻是怎么回事?
她回房后瞧着榻上那蒙着头的背影,闻见平稳的清浅呼吸声,再瞧了眼不远处架子床上那熟悉的被褥,可不正是她夜夜盖的那套么。
小榻既不如大床好伸展,且还又硬又硌,黎落安这娇气惯了的身子怎适应得了?
苏沁平一时犯了难。
纠结片刻,她决定先去洗漱换身衣裳。
殊不知,榻上那人虽将被褥蒙头盖住,但留出来的那双眼正对着墙面瞪得圆圆的。
片刻后,一阵湿润的潮气靠近,黎落安的呼吸忽然乱了几分。
他只感觉到身后那人影似顿了一下。他咬住唇,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要装作刚睡醒的模样。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
“呀——”
黎落安没忍住轻呼了一声。
苏沁平脚步停住,接着就看到裹在被褥中的人扭过头来,微微拧眉噘嘴,面上似有些恼意。
“抱歉落安,吵醒你了。”
“你知道就好,作甚突然吓我?”其实黎落安是心虚转移话题,好在苏沁平没发现他是装睡。
但苏沁平没有将他放下,而是径直朝前方的架子床走去。
“想把你放回大床去,睡小榻做什么?这里躺着可不舒服。”
对于苏沁平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他这件事,黎落安又是羞恼又是紧张,明明他俩一般高,但被她抱在怀里时反倒显得……
然苏沁平偏自小便是如此,平日里总依着他,可一旦强势起来他可拗不过她。
“不舒服,你还每日睡那里。”他抬眼看她,语气里带了些情绪。
苏沁平垂眸,弯唇一笑,“总不能真与你分房吧?”笑起来时带起胸腔微震,黎落安贴靠着她,自然是感受清晰。
尤其是她忽然低头朝他扬唇,昏暗的视野中唯她眼眸明亮胜过皎洁月光,披散的长发无意间蹭过他的面颊。
黎落安的心又猝不及防地乱了。
该死的魅力啊!迷死他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
苏沁平见此,微不可察地轻叹,而后将他放到床上,直起腰便准备转身。
结果衣角被拽住了。
黎落安:“既然不舒服,就别睡那块了。”
苏沁平一愣,随即不在意道:“对我来说其实还好啦,若我真不适应,我早就将它换了。”
黎落安抿唇,蹙着眉,盯着她半晌不说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直接了啊。
苏沁平歪头,想了想,“落安,你是担心我睡不好吗?那我明日便让苏离将那小榻给换了吧,也搬张大床好了,反正咱们屋子地方大,不愁放不下。”
“就是得想个合适的借口,不能让他们怀疑咱俩夫妻感情。嗯……便说是晌午休憩时小榻睡着太挤吧。”
苏沁平问道:“这样可好?”
“哈——”黎落安气笑了,“好啊,当然好。”
苏沁平这才觉察到一丝怪异。
“落安?你可是有心事?”
黎落安乐道:“我能有什么心事?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出门在外旁的兽只会艳羡我们多么恩爱相配,回来后也没人会与我抢被子,我甚至不用特地等谁归来一同歇下,毕竟没谁会在乎我那些多余的担心,我多自在啊。”
苏沁平心头一跳,“落安,我们……”
黎落安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是啊,我们在外演得多好啊。”
“但进了这屋,关上了门,咱俩就是陌生人!”
黎落安直接转身躺下,扯过一旁的被子就往身上裹,“你非要与我生分,你非要往那搞个新床,这么晚回来也不提前与我说,”他一边揪着被子一边往床内侧挪,无理取闹似的怨怼着,其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就是个摆件……不对,恐怕我连摆件都不如!”
“那对玉雕摆件你可是喜欢得紧呢,我哪里比得上?”
湿咸的水滑进嘴里,他连鼻子都不敢吸一下,生怕暴露了此刻的囧样,更怕被身后之人察觉心意,显得一厢情愿的自己过于狼狈。
“你就去跟那梆硬的小榻过日子去吧!”
感受到身上的被褥被轻轻扯了扯,像是在主动安慰他、逗他似的,黎落安更委屈了,“哼”了一声就往墙侧拧身,偏要与那力道对着干。
“拽我做什么?我要睡觉了!”
怎知那力只停了一下,伴随一声轻笑,又玩闹似的微微扯了扯。
黎落安裹紧被子咬着唇,心里别扭得很,但被苏沁平这一小闹腾,他那莫名的气也渐渐消了。嘴角不自觉弯起。
他只稍稍作劲扯了一下,“干嘛?”
苏沁平的笑声忽地响在耳畔,连吐息都洒到了耳廓的肌肤上。
“落安……”
黎落安不自觉紧张起来,身子克制不住地微颤。他总觉得苏沁平的气息从刚才起就特别浓郁,此时更甚。
“你裹的是我的被子。”
!!!
黎落安大惊,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随手扯过来的不是常用的那条。
难怪他会觉得那种山间晨露的味道这么……这么浓。
黎落安羞极,这时候总不能再甩开被子说“拿走”吧!显得他多介意和她沾边似的。
他索性两眼一闭,抬手拽起被角就是一个紧紧按住,背对着她嘟囔道:“那怎么了?分条被子给我都不行吗?苏沁平你干嘛对我这么小气。”
苏沁平闻言,小声咽了下口水,“既然如此……那,你的被子我便拿去盖了。”
黎落安猛地睁眼。
啊啊啊啊啊!苏沁平在说什么啊!
她要盖他的被子!
她要沾上他的气息!
她要和他同衾而眠!
黎落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快冒烟了。
未听到回应,苏沁平又问:“落安,可以吗?”
黎落安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极低的声音闷闷地从那侧传来,“嗯。”
苏沁平无声地笑了。
她掀起一旁那被褥,随后,黎落安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是微微塌陷。
他疑惑转头,结果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黎落安没反应过来。他只看到那人盖着他的被子,而后捻了捻被角,唇瓣擦过被褥边缘,最后将下巴搁在上方,露出侧脸。
她的唇擦过的地方……也是他惯常会蹭过的地方。例如唇瓣、例如脸颊、例如脖颈、锁骨……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想与我一同分享这足以躺下四五人的大床,我何必非得蜷缩在那小榻。”
虽然“蜷缩”这词有夸张的嫌疑。
黎落安:“我何时说过要与你一起……”
“啊,”苏沁平诧异了一下,她坐起身,“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吗?那我这便换去榻上。”
“你别!”黎落安一着急,也掀被起身,“我也没说不可以啊。”然后越说越小声。
“落安真好。”苏沁平转瞬就躺了下来,仿佛刚刚那急着走的不是她。
徒留黎落安坐着干瞪眼。
“嗯?你怎么不躺下呀?”
黎落安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和喜欢的人同床了!怎么办!
“哦,”他故作不在意,继续背对着苏沁平躺下,“我睡了。”然后睁着眼睛瞪墙壁。
苏沁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她原想着要慢一些,要给黎落安空间和时间慢慢适应。不能一下子靠得太近,会吓到黎落安。
他还不喜欢她,她要克制一些。
但现在看来,主动一些也是好的。只要把握住距离……落安不会排斥的,对吧。
她想起那晚的三年之期,眸色沉了沉。没关系,她可以等。
等到黎落安心里愿意装下她,等到黎落安肯靠近她。若他最后还是想要和离……
苏沁平叹了口气。
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想放手,却也不舍得逼他。
黎落安听到这声轻微的叹息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苏沁平为什么叹气?她是嫌他麻烦吗?嫌他今晚太矫情太恼人了所以才妥协的吗?她不愿意像这样与他待在一起吗?
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打在黎落安的心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于是,这一夜,黎落安失眠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际泛白,屋内的昏暗逐渐被光驱散,听着身后那规律的呼吸声,他才终于睡着。
黎落安醒来时已是下午,雨已经停了,身边也早已没了另一人的身影。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落安!”
“苏沁平。”他无意识地弯唇。
苏沁平:“看你睡得香,便没舍得唤你起床,先来吃些东西吧。”
黎落安因为睡得太晚,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他呆呆地望了苏沁平片刻,而后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洗脸漱口后,苏沁平帮他拿来外衣,黎落安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懵地抬手。
当苏沁平笑着替他拢上衣襟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啊!他在让苏沁平帮他更衣!虽然他里面本来就有穿衣服来着,但是!
啊!他做了什么呀!
以后真的不能晚上不睡觉白天才闭眼了,脑子真的会变笨。
黎落安刻意忽略这件事,坐在桌旁埋头啃着喷香大包子。啊,这包子真香,真圆,真大,像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瞪着包子,就是不开口跟苏沁平说话。
苏沁平站到门口探头出去,“落安落安!”她朝屋内招手,“出天虹啦,快来瞧!”
黎落安走出屋子,与苏沁平一同抬头望天。
苏沁平:“雨后晴时的天虹真美啊。”
黎落安应道:“的确。”
苏沁平忽地转头看向他,“不过,我见过比天虹更美的。”
黎落安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苏沁平眯眼笑起来,“是最美的孔雀开屏的样子。”
那一天,苏沁平以下了大半日的雨不方便出入换寝具为由,晚上又与黎落安同床而眠。
第二日,黎落安以改善苏沁平糟糕的睡相为由,让苏沁平又睡了一夜大床。
第三日、第四日……
他们再没人提起换榻之事,更没提及什么分床的约定,就像是默契地一同忘却了。
2.
如果不是受邀前去参加云风大婚,黎落安都快沉浸在与苏沁平的逐步亲近造成的相爱幻觉里了。
一路上他都在憋闷气。
恰巧又碰上天气不好,又是降温变凉又是降雨潮湿,到了炎瑶山则是酷热难耐。冷热交加之下,他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黎落安两日都躺在床上,未出客院半步。
次日就是云风大婚了,虽说黎落安吃了药,但他一生病就虚弱,瞧这病恹恹的模样,估计也是不便出席了。
云风来探望了两回,黎落安没什么力气索性打了招呼后就闭眼睡觉,最后也都是苏沁平送出门的。
也就是这第二日晚上,苏沁平迟迟未归,黎落安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黎桐只道苏少主与云风叙旧,晚些才回,让黎少主安心歇着。
黎落安脑子昏沉。
一时间,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爱而不得、什么情意难平、什么棒打鸳鸯,乱七八糟地全都蹿上来了。
黎落安咬着牙唤道:“黎桐,给我拿药来。”
黎桐犹豫道:“安少主,不是不吃么?”
是的,黎落安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好得那样快,就是想要苏沁平能多花点时间陪他,而不是去与那云风叙劳什子的旧。所以就偷偷藏了药装作吃过的样子。
“明天我要和苏沁平一同出席,以她夫君的身份。”
他的娘子,可不能让旁人惦记!
另一头——
“平妹,看到你与落安修成正果,我真心为你高兴。”
苏沁平笑说:“你也不错嘛,哪里遇上的那般冰雪美丽的白雪嫂嫂?我是看出来了,她满眼都是你,你可莫辜负了。”
云风顿了顿,眸中的笑意浓了些,“自然,我定会好好珍惜的。”年少时某些未说出口的朦胧情意,也早在几年间不经意飘散了。
云风浅笑:“白雪已怀有身孕。”
苏沁平欲言又止。
云风摇摇头,“我知你想说什么,确实是我欠妥。白雪很好,我很庆幸我没有在最迷茫的时候走上错路,我庆幸我最终选对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几年你的来信也给了我不可或缺的力量。平妹,多谢。”他感慨道。
苏沁平:“祝你幸福。”
云风笑道:“嗯,你也是。对了,还愿意再叫我一声哥吗?”
苏沁平也笑了,“有何不可?云风哥,”她拍了一下云风的肩,“我小时候可是罩过你的。”
次日,云豹族少主大婚,炎瑶山热闹非凡。身为友邻的琉璃洲金鲤族少主都来凑热闹了。
锦潇渝:“哎!焚麟!热死了热死了,这什么时候结束啊?我们去别处溜达吧。”
焚麟捂住他的嘴,无奈道:“这种时候你就先别急了,好歹喝完喜酒吧。”
锦潇渝:“喝酒……喝完酒咱们还能飞吗?你不会晕吗?咱们不会摔死吧?”
一旁的焚玲朝那天真愚蠢的人鱼翻了个白眼,随后挽住自家姐姐胳膊,“姐姐,我们别理他了好不好?你陪我去看新娘呀,白雪今日肯定打扮得特漂亮,你也帮我瞧瞧,日后到了我成亲的时候,可得比她弄得还要好看、还要盛大才成。”
焚玲这一要求,焚麟哪会有拒绝的,“锦潇渝你自己玩会儿哈。”
锦潇渝:“焚麟!咱俩还是不是挚友了!”
焚玲挑眉:“我才是我姐的第一位,你,靠边站。”
椿溪山那桌,黎梧正拉着苏颜小声道:“虽说这宴席不错,但还是比不过咱家少主那日精彩。咱们安少主和苏少主多般配啊……”他唠叨个不停,苏颜时不时点点头。
说完还不够,他又道:“听说云豹族也邀了北溟海少主,他怎么没到?我还挺想瞧瞧玄龟族是何模样呢。”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因为速度太慢了才不想出远门?”
苏颜嫌他聒噪,夹了个肉腿往他嘴里塞,“吃你的。”
至于北溟海为什么没来。
趴在岸边晒太阳的宣易表示,太远了、太热了、太累了,不想动,只想瘫着。啊,今日的风甚是喧嚣呢。
海里那群家伙也吵吵嚷嚷的,都不能让他晒着阳光睡个好觉。
……
苏沁平顾及黎落安病体刚好,观完礼吃了席便早早与他一同回客院了。
天色擦黑,黎落安还顺带拿了一小坛酒。
苏沁平诧异,他只说,吉祥日子喝点喜酒沾沾喜气。
她便没制止,消完食后,本想说先洗浴后再尝酒,结果转头就不见黎落安人影了。
苏小希说黎落安有黎桐跟着,不必担心。
好吧,苏沁平只感觉哪里怪怪的,既然安全便没再多想。
就是没想到,待她沐浴完,等了许久都未见黎落安回屋。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着,决定再过一会儿还不见人便要去寻他。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穿过,揽上了苏沁平的腰。
苏沁平一顿,清醒了。
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没有应激做出别的动作,但依然对这不寻常的举动感到惊疑。
待身后那人凑近,她隐约闻到了一丝酒味。很淡,并不熏人。
苏沁平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落安?”
“嗯……”而黎落安将脑袋埋在她颈间,闷闷出声。
苏沁平想,他大概是醉了。正要转过头去,却被制止了。
黎落安:“你先别动。”
苏沁平:“我……”
“嘘——”因为黎落安靠着她的脖颈,出声时,呼吸也顺着他的一张一闭而传出热气,喷洒在苏沁平的皮肤上,像是给她也染上了丝酒气。这样的落安很陌生,她的心开始狂跳。
“你听我说……”黎落安的人形分明也很大只,此刻却像是不安的小兽,腰间的手紧箍着苏沁平,脑袋也拱着她蹭。
苏沁平有些痒,不知道黎落安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能不能说清楚,但是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太清楚了。
黎落安温热的呼吸惹得她麻麻的,只听他嘟囔道:“我们是夫妻……你别喜欢云风了。”
哈?!
苏沁平顿时气笑了。
合着他整这出阵仗就为了说这个?看不出来她真正的心意就罢了,可她何时喜欢过云风了?
却不知道黎落安发什么疯,听到她的笑声,竟直接起身捂住了她的嘴,像是生怕她说出什么戳他心窝的话似的。
也因他起身的动作,伏在了苏沁平上方,苏沁平得以侧头看向他。
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黎落安的脸上,水润的眸子里盛着明显的委屈,大概是酒意上涌,面上的红从鼻头发散到脸颊、耳廓,配上他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苏沁平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还一听到他就高兴,你就是放不下他,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黎落安简直快哭出来了,苏沁平“唔唔”几声,黎落安不肯拿开手,自顾自对着她继续抱怨:“我比他好看,我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他久,我与你认识也更早,沁平,沁平……你看看我啊。”
苏沁平想出声,奈何黎落安使了劲儿就是不放手,她要是想强行扒开也能做到,但是这个时候,总觉得她若那般做,黎落安的眼泪立马就能掉下来。
于是,她只能疯狂眨眼,希望黎落安能接收到她的意思——苏沁平一直在看着黎落安。
黎落安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不清楚苏沁平的暗示。
“你我夫妻一场,连洞房都未曾有过。”
“成婚几日,只有相敬如宾。”
“他能与你秉烛长谈,我却独守空房……”
不不不,苏沁平可以解释的!
“你怕是早就想好了,成亲前就想好了日后要与我和离……”
苏沁平瞪大眼睛。
胡说!究竟是谁提出的约法三章,是谁非要分床睡的,是谁非要搞那劳什子的三年之期!
黎落安一通语无伦次后,声音都带了哭腔,“我那么喜欢你……”
!苏沁平震惊。
可黎落安却没再继续说了,苏沁平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或是被黎落安传了酒气,自己脑子也醉糊涂了。
下一刻,黎落安缓缓俯身,捂在苏沁平唇上的手逐渐松了开来,苏沁平只听见他轻声道:“你若不愿,就推开我……”
黎落安难道是,要吻她吗?
苏沁平这下连眼都不眨了,睁得大大的,嘴角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不知道黎落安是羞的还是不熟悉,靠向她的过程中,闭上了眼,眼睫还一颤一颤的,直到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抖了抖。
这些变化也都落入了苏沁平眼中。
然后,蜻蜓点水的一个触碰。
黎落安在苏沁平近前再次睁眼,鼻尖蹭着鼻尖,大片的红色在他脸上一览无余。明明很紧张,又不甘心地咬着唇不肯远离。
黎落安觉得自己没有醉,可他无法解释自己这一连串的动作,从爬上苏沁平的床开始,从抱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脖颈开始,他无法自控。
直到现在,触到那片柔软,心里如同火烧,几乎要燃遍全身,要烧透大脑,要热穿心脏。
而且,苏沁平没有拒绝他!
于是,两个人都瞪着眼,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苏沁平也懵懵的。
她听到了杂乱的心跳,是她的,亦有他的。
“你喜欢我吗,落安?”
黎落安却不答,咬着唇似要再吻下来,但被苏沁平用手抵住了。
他的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沁平,蓄在眼眶的泪唰地落了下来,尽管竭力克制,却止不住哽咽的颤声溢出唇缝。
苏沁平再次愣住,她……她就是想问清楚,落安怎么还哭上了?
她抬起胳膊想搂着落安拍一拍,黎落安却以为她要推拒他,应激地反抱紧了她,脑袋埋下来,眼泪随之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至苏沁平的皮肤上。
苏沁平被烫得心里一酸,哎哟怎么回事啊,娇气小哭包……
黎落安本就不够清醒。
他应该是不清醒的,他想,否则自己现在怎么会陷入这般境地。
他的脑子里全被苏沁平的拒绝占满了,他慌乱无措,又实在不愿放手,多日的委屈和不安如开了闸的洪水,终于在接收到苏沁平的拒绝之意时瞬间淹没了他。
他要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