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晓楠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一下车付完钱,司机这边刚刚确认钱到账,微笑抬头:“好嘞,您慢走——”
窗外已经没了人,连车门都敞开着,司机瞬间收回笑脸,啐了一句,认命地下车关车门。
盛晓楠握着手机,几乎是颤抖着打开房门,屋子里还保持着当初离开的样子,即便警察已经彻底搜过,但并没有弄乱什么。
他锁上门,紧紧拉上窗帘,把自己关进卧室里。
卧室里依旧没有亮灯,光线昏暗,他望着黑暗中的衣柜,只觉得它摇摇欲坠,似乎柜体要整个砸下来,把他砸碎。
盛晓楠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人有时候精神压力过大,在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会变得异化,这是很正常一件事。
“有一本著名的复调小说,讲述了一个普通人实施犯罪之后的自我分裂、道德挣扎与精神重生,如果你看过那本书,或许会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但是书里没有写的是,所谓罪恶,是面向世界来说的,所谓惩罚,是面向个体来说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人只要战胜个体本身的精神懦弱,面对世界就永远是无罪的。”
颠覆认知的话语在脑中反复浮现,盛晓楠的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歪倒在床上。
他想起杨其的死,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轻微的啜泣声回荡在卧室,随后演变成大声的哭泣,最后归于沉默。
片刻,他拿出藏在家里的备用手机,那里没有任何新的信息,他攥着手机,点开编辑信息,又逐字删除,他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神思飘忽。
……
“消除一切不平,维护正义。”
……
什么是“不平”?什么是“正义”?
杨其是“不平”吗?
是吧?
否则他为什么会被“消除”?
那自己代表的是“正义”?
——正义者为什么手沾鲜血、见死不救?
他不知道。
他猛然翻起身,点开手机,咬着嘴唇,抖着手发了一条消息,发完立刻把手机倒扣,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无声嘶喊。
“叮。”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他身形一顿,缓慢松开自己,通红的双眼望着手机,深呼一口气,拿过点开。
“可以,老地方。”
他眼神一亮,连忙爬起来,紧紧抓着手机,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
富丽堂皇的住所门口依旧有人在把守,还是上次那个高个子男人,见他来了,男人只看了一眼,便打开了门,说:“二楼。”
“谢谢。”盛晓楠道谢,上次去的是一楼,这次换房间了?
他望了一眼旋转楼梯,顺着往上走,踩上二楼柔软的地毯,他一眼就看到了打开的房门,毫不迟疑地走过去。
“咚咚。”
他谨慎地敲响了房门,然后立在门口等待。
“进。”
盛晓楠得到允许,他吞了下口水,抬腿进入。
这里比上次的房间更为严密,装饰也更为精美,普一进入,一张硕大的西式画像映入眼帘,占据了墙面的正中心,画上的人物一手提着宝剑,一手举着天平,脸部微微上扬,保持着永恒的姿势。
盛晓楠看了一眼,便转移了视线,看向坐在书桌旁的男人。
男人桌子上放着一杯酒,此刻正皱着眉打电话,并不时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看着心情并不好。
盛晓楠怀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来了。”男人看了他一眼,笑着示意他坐下,“有个疯子找了点麻烦,我处理一下,先坐。”
盛晓楠摇摇头:“不着急,江总,您先忙。”
江鉴渊举着手机走到了窗边,压低了声音:“…李继任就是个疯子,先把这个窟窿垫上……”
盛晓楠只听到模糊的几句,江鉴渊就挂断了电话,扶扶眼镜朝他走来:“怎么样,警察没有为难你吧?”
他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盛晓楠起身接过,摇摇头:“我的嫌疑基本洗清了,警察没有理由继续扣留我,就把我放了。”
“其实警方已经有些自乱阵脚了,他们分不清三个人谁是凶手,也不知道哪句口供是真,哪句是假,这一点,天使倒是很与众不同,毕竟我们之前都是更善于伪装现场误导警方,而不是在嫌疑人身上做文章。”
盛晓楠纠结了一下,说:“江总,那我这样算是完成任务了吗?这样就…可以替代他了吗?”
江鉴渊闻言嘴角扬了扬,又说:“就这些吗?如果仅仅如此,那天使和那位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你觉得先生会为他花这么多心力吗?”
盛晓楠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