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北柠一下子解决了两件大事,兴奋地脱口而出,全然顾不上她爹语气里的酸意。
苏纪也没有把木敬堂的狠话放在眼里,许是被木北柠的语气感染,也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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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说的没错,苏纪的确是个厉害的画师,木敬堂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着青年勾勒出的线条轮廓,利落流畅,已然是张上品年画,并不要提上色时对各种色彩的精准把握。
他甚至看得出来苏纪因为对民间年画制样并不熟悉,下笔的速度被刻意的放慢。
即便如此,青年所制的画样仍是上品。
可他到底比青年也比木北柠多吃了多少年的饭,他看得出来,苏纪并不喜欢做年画,甚至是排斥。
一点一拂,动笔成画,画乃寄情之物。
青年表面掩饰地再好,他笔下的色彩还是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木敬堂看向庭中一笔笔描摹样画的青年,也不过双十的年纪,却有着历经千帆后的淡然。
中年男子的神色愈发复杂,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这样的人相交过深。
可又想起今早木北柠匆匆离开时嘱咐他照顾好此人,风风火火的姑娘也学会了沉稳。
他知道,他护着长大的女儿经历了许多风雨,在他触及不到地方。
木敬堂对此满心疑惑却也无可奈何,木北柠不肯说,他更无从问起。
也罢,父母与儿女间总是这样的,幼时在父母身边蹒跚学步,长大了父母望的最多的便是孩子们的背影。
他的女儿长大了,有了独立面对世界的勇气,他也不该牵制着她。
无论如何,他会拼尽一切,就像曾经玩过无数次的游戏一样,在女儿下坠时接住她。
心态转变后再看着院中的青年,竟然生出了一份疼惜。
究竟是担负了什么,在这么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如何掩盖自己的真实的情绪。
唉,这些个孩子们,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苏纪收起作画的笔,目光冷峻地看着眼前粗浅、毫无动感,更不要提气脉意蕴的门神图,内心罕见地有些崩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木北柠做她的画工,即便接近她也该有更好的办法。
更是气恼昨天只顾着从她带来的画囊里找《天云经》以至于都没有探究里面都是些什么画,不然也不会沦落至此。
苏纪皱眉思量伪造一份《天云经》的可能性,实际上在不知道《天云经》下册沦落何处之前,他们就想过伪造,但是听闻《天云经》上下两册实为一体,伪造的下册修佛之人很容易辨别。
而今大晟佛学流传极广,民间不乏佛道高深之人,除非万不得已,苏纪不打算伪造《天云经》。
没想到木家竟然成了关键的一步棋。
苏纪抿唇,既然暂时走不了,那他就不打算留下把柄。
鲜艳的色彩重新在轮廓间流动,苏纪认真了些。
不远处的木敬堂看着院中逐渐进入状态的青年,不由满意,年轻人少些急躁总归是好的。
此刻的木北柠正带着木桃来到了城西厢西街。
边题河里的水将城西厢划成了两份,城西厢南北两界之人隔着水流静静相望,同时,沉静的边题河也赋予了两界不同的俗性。
北厢商户繁多,银子摩擦出的尘烟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整个北厢,繁华规整,南厢却是人流驳杂,那里的人很多都难说来处,三教九流各凭本事地生存,人烟喧闹。
从前的木北柠极少去南厢,那时的她太过虚荣,不屑与南厢人相交,所以前世当她知道陈老在南厢时才会觉得不可思议,想来那些个权贵愿意相信陈老在南厢的也少之又少,不然陈老一家怎会在南厢安定许久,怕是早被踏破了门槛。
木北柠重生后,却是频繁来到南厢,如今她没了偏见,倒是不觉得两界人有何不同。
到是担心木桃不喜欢和她频繁来到南厢,但发现木桃眉头都没皱一下时,她就知道,前世整个木家怕是只有她一个肚量狭小的人。
“小姐,整个南厢人烟密集的就只有东西两道大街,逛下来后只有西街北边姓孙的一家和南边杨家两家门户光洁,尚未张贴年画,其余的贴的都是徐家的年画。”
徐家二字一出,木桃难免会感到气愤,城西厢那么多家做年画的,生意偏生都被徐家抢了去,真是提到都嫌晦气。
木桃生气地跺脚,嘴里却突然尝到了热乎的甜味,两眼一看,发现是木北柠把果子塞到了她嘴里。
解决完最后一个果子,木北柠拍了拍手,笑道:“木桃说的不错,那你觉得木斋堂的年画是贴在孙家还是杨家好呢?”
木桃将果子拿在手里,思索道:“孙家吧。”
“为何?”
“杨家嫂子在街中名声不好,若将木斋堂的年画贴到杨家,整条街上只一家贴的木斋堂的年画,还是早受指责的杨家,到时木斋堂怕是不仅打不出个好名声,还会被拖累,若是在两家中选,还是孙家更稳妥。”
木北柠笑了,应道:“好,那我们就去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