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刚刚还收留了苏纪,她不由心虚。
哈哈,都怪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街边的灯光又抢走了她三分注意,以至于连这一层都给忘了。
还是苏纪主动打破了三人间微妙的氛围:“木桃姑娘也是木斋堂的人吗?”
木桃向来是个知礼的人,之前的沉默已经是她表达出的最大不满,苏纪这一出声她也不会让场面再冷下去。
不过,木桃看了一眼一旁心虚低头的人,平淡道:“自然,不过木斋堂是小本经营,空间有限,苏公子既然是要借宿,可否告知打算在此停留多久,我也好准备房间。”
“收留”变成“借宿”,木桃眨眼间就划清了木北柠与苏纪的关系。
但奇怪的是木北柠并没有开口纠正。
苏纪对此也只是笑笑,像是没有注意到话语间的微妙,反倒顺势落寞道:“我当时来京城来的匆忙,身上带的银钱也都拿来开店了,不过我显然没什么开店的天赋。”
这点木北柠还是很认同的,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开店开得那么敷衍,连店门都只开了一天。
木桃微微皱眉,显然也知道万象阁整日闭门之事,但正是这样,苏纪身上才是破绽百出,在她看来,眼前的人不至于蠢笨到店门都不开。
蓦地,她想起木北柠曾说的万象阁老板另有所图。
可为什么偏偏是木斋堂,偏偏是木北柠?
木桃神色渐暗。
“我也知此番行为多有冒犯,先前已经试着联系京中的其他朋友,然多年来几番辗转下已经失去了友人的消息,仍需费些时日,在此之前感谢木斋堂的收留。”
苏纪抱拳作揖,修长的身躯微弯,是谦卑姿态,更是暗藏锋芒。
不知为何,木北柠突然想起了前世花大价钱买下,今生又救了木斋堂一命的那副无名图,她想,苏纪和那副图有着同样的气质。
木桃看向这个姿态谦卑,言语间滴水不漏的人,突然就明白了即便画师的举动漏洞百出,木北柠仍然同意收留他。
请君入瓮,引蛇出洞。
木北柠打着和当时的万象阁老板一样的算盘!
先是木桃突然不知去向,又是木北柠带回了一个画师,木斋堂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超出了木敬堂的意料。
木敬堂看着木斋堂中站着的三个年轻人,惆怅地觉得他这一堂之主的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你们没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木敬堂刻意压低声线。
木北柠本想糊弄过去,木敬堂虽支撑着木斋堂,但并没有商人的唯利是图,更多是个精益求精的匠人。
因此多少不喜欢商户汲汲营营、攀附权贵的姿态。
她不希望木敬堂为此忧心。
但木斋堂得到户部给事中的阻力已成事实,棋盘之上皆是棋子,木斋堂显然落定,和徐家的争端必不会少。
如此之下,木敬堂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最终,木北柠眉梢一挑,语气得意:“自然是你女儿我技艺高超,刻出的画让人见之难忘。今日木桃就是因此被陈家叫走,那户人家可是非常喜欢我刻的画,为此还许下承诺愿意庇护木斋堂。这可是一件好事,爹爹不仅不能怪我们,还要谢我们,当然了,作为一家人,谢不谢的实在生疏。倒不如答应我的一个小小请求,就比如招个画工。”
木北柠拉住苏纪的衣袍往前一扯,好让木敬堂仔细看看新来的画工,她则是往后稍退一步藏在了画师身后。
苏纪注意到木北柠微妙的举动,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木敬堂听到木北柠炫耀的话顿觉胡言乱语,横眉怒道:“木!北!柠!”
三个大字声量如洪,回荡在堂中,震得苏纪不由闭眼,连屋外突起的风声都没听到。
而躲在他身后的木北柠却是依旧笑嘻嘻的,颇有些顽劣。
城西厢陈姓之家虽多,但看木北柠得意的样子,怕是带走木桃的是整个厢中为数不多的大户,两个条件都满足的,就只有户部给事中了。
而据木敬堂所知,户部给事中品行刚正,信他会因一副画愿意庇护木斋堂,还不如信徐家人在他面前自绊了腿脚摔个狗吃屎。
他正是怒气难止,打算好好批评下木北柠,却听到一旁的木桃证实了木北柠的话。
多年来的默契使得木桃及时加入战局,附和道:”小姐说的没错,今日陈老将我带去就是因着甚是喜欢先前从这里买走的画,我也为此在那里多待了会儿,还是小姐寻到陈家我才得以脱身,陈老也愿意照拂木斋堂。至于是不是真的因木斋堂的画,就要看陈老是怎么想的了,我们也不好揣测。”